低矮的土坯房裡,雨水正順著茅草屋簷滴落,在泥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老漢拖著溼淋淋的步子邁進家門,蓑衣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暈開一片深色。
兒子正在灶前生火,抬頭見他這副模樣,急忙放下手中的柴火,眉頭擰成了一團。
“阿爺!”兒子快步上前,語氣裡帶著心疼與責備,“這大雨天的,您又跑到哪裡去了?看看,渾身都溼透了,快先擦擦!”
說著便遞過一塊粗布巾。
老漢卻不見急躁,昏花的眼睛裡閃著難得的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兒子伸來的手,神秘兮兮地從懷中掏出幾個小袋子,那動作輕柔得像捧著剛孵出的雛鳥。
“莫急莫急,兒啊,你快看看這個。”
老漢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將那幾個印著古怪字樣、材質奇特的密封小袋捧到兒子眼前。
兒子怔住了,狐疑地打量著父親手中那從未見過的東西。
“這…這是甚麼物事?模樣好生古怪。”
他不敢伸手去接,只覺得那光滑鮮亮的包裝不像人間所有。
老漢見狀,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深秋的菊花,壓低聲音道:
“今日阿爺走了天大的運!遇上傳說中的仙境小郎君了,這是他賣與我的鹽,整整十袋!”
“這下好了,咱家媳婦有鹽吃了!”
“甚麼?”兒子猛地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阿爺您莫不是說胡話?仙境哪是那麼容易進的?”
“坊間都傳遍了,說那入口有官兵守著,尋常人連靠近都不能。您連入口都尋不著,怎就說進了仙境?”
他心裡嘀咕,老父親該不是被雨淋壞了頭,或是遇上甚麼騙術了。
“真的!千真萬確!”老漢見兒子不信,急得跺了跺腳,雨水從衣襬濺開,“你瞧瞧這些鹽袋便知,仙境裡的物事,豈是凡間能有的?”
這時,兒媳婦聞聲從裡屋掀簾而出。
“怎麼了?吵吵嚷嚷的?”
“兒媳婦來得正好!”老漢像是見到了救星,忙不迭地將那幾個小袋遞到她面前,“你快瞧瞧,這是我從仙境得來的鹽!”
婦人小心地接過那些袋子,指尖觸到那光滑柔軟的材質時,不由得輕咦一聲。
她翻來覆去地端詳,眼中滿是驚奇與困惑。
“這袋子…當真稀奇,我從未見過這般材質,既非絹帛,亦非油紙,滑溜溜的卻又不透水。”
她嘗試著撕扯了一下,發現異常堅韌,不由得蹙起秀眉:“這…該如何開啟?”
兒子湊近細看,只見那包裝色澤鮮豔,封口整齊得不可思議,上面還印著從未見過的符號與文字。
他心中的疑慮漸漸被震驚取代,抬頭望向老父親那張被雨水沖刷得發紅卻洋溢著興奮的臉,聲音不由得低了下來,帶著幾分敬畏:
“阿爺…這些當真不是大唐之物。你…你真的遇上神仙了?”
老漢頗為得意:“那當然,我早就跟你說了,我去了仙境。”
“你是怎麼去到仙境的?”他兒子還是很好奇。
老漢被問得一怔,抬手撓了撓花白的頭髮,臉上露出些許困惑:“這個...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走著走著,一抬頭就見著了那位傳說中的小郎君。”
他的眼神飄向遠方,彷彿還在回味那段奇遇,“就像是...就像是仙人指引一般。”
“哎呀!”兒媳婦李氏急得直跺腳,小心翼翼地捧著鹽袋左右端詳,“先別管這些了,這仙家物事要怎麼開啟?”
三人湊在昏黃的油燈下,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摸索著銀光閃閃的包裝。
王大郎突然“咦”了一聲,指著袋口:“這兒有排小齒,莫不是要從這裡撕開?”
王老漢顫巍巍地接過鹽袋,枯瘦的手指沿著鋸齒邊緣一用力——“刺啦”一聲脆響,袋口應聲而開。
當雪白的鹽粒傾瀉而出時,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李氏捧著的陶碗裡,鹽粒像細雪般堆積,在油燈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這...這當真是鹽?”王大郎的聲音發顫。
他見過官鹽鋪裡泛黃結塊的粗鹽,也見過私鹽販子黑乎乎的鹽塊,卻從未見過這般潔白細膩的鹽。
老漢激動得嘴唇哆嗦:“仙境...仙境的鹽自然不同。”
王大郎小心翼翼地蘸了點鹽末放入口中,眼睛頓時睜得溜圓:“”鹹的!是鹽,是鹽沒有錯。
沒有往常吃鹽時那股澀口的苦味,只有純粹的鹹鮮在舌尖綻放。
李氏也忍不住嚐了一點,驚喜地抓住丈夫的胳膊:“當家的!這鹽...這鹽竟一點都不澀口!”
她突然紅了眼眶,“往後煮湯,可以放鹽了...”
油燈噼啪作響,將三人欣喜的身影投在土牆上。
老漢捧著鹽袋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卻笑得見牙不見眼。
“呵呵...仙境的鹽...咱們家也有仙境的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