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盛讚仙境藥酒的訊息,像春風一樣一夜傳遍長安。
次日清晨,程咬金菸酒行尚未開門,門前已是人聲鼎沸。
從終南山獵戶到西市藥商,人人提著大包小包,都要來換那白花花的錢。
“排隊!都排隊!”掌櫃的站在高高的臺階上,嗓子都快喊啞了。
店鋪前排著兩行隊伍,一對是來買酒的,一對是來賣貨的。
店小二們忙著維持秩序,一個個查驗貨物。
“掌櫃的你瞧。”一個獵戶獻寶似的捧出一根森白腿骨,“昨個剛打的吊睛白額虎。”
掌櫃的拿起虎骨細看,忽然冷笑:“拿老牛腿骨糊弄人?真虎骨斷面有蜂窩狀細孔,你這分明是煮過的牛骨!”
說著把骨頭擲還,“下一個!”
人群譁然。那獵戶漲紅著臉爭辯:“分明是真虎骨。”
“真虎骨?”掌櫃的不慌不忙從櫃檯下取出一根真正的虎骨。
“看好嘍!真虎骨敲擊聲如金石,斷面有血絲!”
兩骨相擊,果然一聲清越,一聲悶濁。
獵戶頓時漲紅了臉,悻悻而退。
後面一個藥商趕緊遞上布袋:“掌櫃的,上好的蘄蛇,都是活的。”
掌櫃的用竹竿撥弄幾下,搖頭道:“我們要的是五步蛇,這些菜花蛇只能燉湯。不合格。”
虎骨、蛇蠍送過來不少,不過真的還不到一半。
幸虧程咬金跟賣藥酒的老頭學了不少好東西,都傳給了掌櫃的,這才沒有被騙到。
送來最多的還要數老鼠崽,因為這東西好抓。
幾個婦人提著籠子前來,裡面擠滿了灰毛小鼠。
“這不行!”掌櫃的搖頭道,“要那種粉嫩無毛的,剛生三日的鼠崽才行。”
一個農婦急道:“俺家鼠崽都是這般大小,怎就不行了?”
掌櫃的耐心解釋:“大娘你看,這毛都長齊了,藥性就差了。我們要的是還沒睜眼的鼠崽。”
這時,一個機靈的小童捧著個陶罐跑來:“掌櫃的,您看這個成不?俺今早剛在糧倉掏的,還熱乎著呢。”
掌櫃的一看,罐裡十幾只粉嫩鼠崽擠作一團,果然符合要求,當即爽快付錢。
“好小子!明日若還有,都送來。”
小童捧著銅錢歡天喜地地跑了,其他人都羨慕不已。
有人悄悄問:“掌櫃的,蜈蚣要不要?俺們那有的是”
“要!但要三寸以上的青頭蜈蚣,小的不要。”
日頭漸高,收購的藥材堆成了小山。
虎骨真假難辨,掌櫃的不放心,還特意請來老獵戶幫忙鑑定。
蛇蠍要活蹦亂跳的,死了的一概不要。
最難得的還是那無毛鼠崽,往往十籠裡才能挑出一籠合格的。
程咬金在對面的茶樓看得眉開眼笑,對孫思邈道:“真人您瞧,照這個勢頭,不出十天就能開始泡第一批藥酒!”
孫思邈撫須微笑:“善哉。待這些藥材按仙境法炮製成藥酒,必能造福蒼生。”
樓下忽然一陣喧譁——原來是個胡商牽來活鹿,非要現場取茸。
長安百姓何曾見過這等場面,都圍過來看熱鬧。
程記菸酒行門前,儼然成了長安城最奇特的市集。
除了程咬金,不少京城權貴、世家門閥也知道了仙境的酒可以泡製藥酒的訊息,他們也紛紛收集起泡酒的原料來。
酒可以找程咬金買,只要有了泡酒的材料,可以自己泡藥酒,萬事不求人了。
崇仁坊的國公府,五姓七望的各大世家、乃至東市的各大商賈,都悄悄派出了採購的人手。
“聽說了嗎?盧家出三倍價錢收五步蛇。”
“這算甚麼?昨日崔家派人上山,專門收購蜈蚣蠍子,說是要泡甚麼五毒酒。”
最讓人啼笑皆非的是老鼠崽的收購。
原本人人喊打的老鼠,忽然成了香餑餑。
長安城裡隨處可見這樣的景象:
“二狗子!快來看!這窩鼠崽還沒長毛!”坊牆根下,幾個半大孩子興奮地圍著一個鼠洞。
一個胖小子小心翼翼地把粉嫩的鼠崽裝進竹筒,得意道:“這筒能換五十個銅錢,”
旁邊賣蒸餅的老漢搖頭笑道:“俺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見小孩搶著抓老鼠。這世道真是變了。”
不過月餘,長安城就出現了奇觀——往日隨處可見的老鼠居然難得一見。
有個更夫甚至作證說,連貓都餓得瘦了一圈。
……
在這紛紛擾擾中,長孫無忌沒有過多關心,或者說他只關心一件事,一定要進一次仙境。
今天他早早做好了準備,出面勸說了所有要去仙境的人。
在長孫無忌的禮物攻勢下,長樂公主和兕子答應今晚不去仙境。
房玄齡和魏徵也賣他一個面子,這次就不去了。
李泰和程處默還在忙著造火槍的事,就順水推舟同意不去仙境了。
吳平、程咬金和尉遲恭也答應把機會留給長孫無忌,他們就不去了,在巷子口外等著,由長孫無忌一人進入仙境,將他們要的貨物推出來即可。
搞定了所有人,長孫無忌的心情大好。
“這次看誰還能攔我。”他看著巷子裡開始升騰的霧氣喃喃自語,嘴角揚起勝利的微笑。
想起上次被酒車撞破袍子的狼狽,這次特意站得離巷口遠了些。
忽然,一滴冰涼落在鼻尖。
長孫無忌猛地抬頭,只見夜空中烏雲密佈,細雨如絲般飄落。
“不會吧...”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雨越下越大,長孫無忌急得跺腳,慌忙解下外袍想遮雨。
“輔機兄,快過來躲雨!”程咬金在屋簷下招手。
長孫無忌卻像沒聽見,固執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溼衣襟。
他死死盯著巷子,盼望著奇蹟出現。
然而雨勢漸猛,巷中的霧氣加速消散。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濃密的仙霧已經薄得能看見巷底的磚牆。
“完了...”長孫無忌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雨水順著髮髻流下,像極了眼淚。
他打點了所有人,卻萬萬沒想到會敗給一場雨。
程咬金等人圍過來,看著空蕩蕩的巷子,都忍不住嘆氣。
尉遲恭拍拍他的肩:“輔機兄,這就是命啊...”
“老長孫,你真的跟仙境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