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牽著馬跟著蘇寅的三輪車走了一段路,終於明白小郎君為甚麼不要馬了。
大街上車來車往,當真是甚麼車都有。
有一個人騎的車,也不見車上的人怎麼動,那車就自己跑得飛快。
也有如馬車般大小的車輛,車前面沒有牛也沒有馬,跑得比一個人的車還快。
更讓他吃驚的是那些更大的車,像一座移動的房屋,全都跑得飛快。
一輛公交車從他們身邊駛過,車身上巨大的廣告畫著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女子,正對著魏徵微笑。
一輛卡車從後面駛來,巨大的車輪比魏徵還高。
魏徵瞪大了眼,下意識勒緊韁繩。
玉驄雪不安地噴了個響鼻,馬蹄在柏油路上踏出清脆的“嗒嗒”,卻顯得孤單又突兀。
路上這麼多車,就是沒有一匹馬,小郎君要馬有何用?
夜晚的大街上,玉驄雪這匹孤零零的駿馬成了最扎眼的存在。
馬蹄踏在柏油路上的“嗒嗒”聲格外清脆,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
行人們停下腳步,掏出手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
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小哥乾脆停在路邊,對著他們就是一陣猛拍。
魏徵能清楚地聽到他們的議論聲。
“快看!真馬!”
“這是在拍戲嗎?”
“這馬好漂亮啊!”
蘇寅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機械地開著三輪車,感覺回家的路怎麼變得這麼長?
他真希望自己突然長出翅膀,帶著這匹惹眼的馬兒立刻飛回小區。
可是不行啊,魏徵畢竟是牽著馬走,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蘇寅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魏徵正小心翼翼地拉著韁繩,生怕馬兒受驚。
要是讓馬跑起來,那動靜就更大了,馬蹄聲、嘶鳴聲,再加上路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非得把整條街都驚動了不可。
幸好他們走在非機動車道的最內側,加上夜深人靜,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都少了許多。
饒是如此,還是有幾輛路過的汽車特意減速,司機搖下車窗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這時一輛閃著警燈的摩托車緩緩駛來,停在了他們面前。
警察摘下頭盔,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匹突然出現在城市裡的駿馬。
“這是怎麼回事?”警察皺著眉頭問道,“你們怎麼在市區裡遛馬?”
蘇寅趕緊解釋:“警察叔叔,我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沒有合適的車來運馬,只能牽著馬回家了。”
“這可不是理由。”警察板著臉說,“你們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是是是,我知道錯了,”蘇寅點頭如搗蒜,“只此一回,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也不行,你這樣做要受罰的。”警察非常嚴肅。
“行行行,我認罰。”蘇寅立刻端正態度,老實認錯,千萬不能惹麻煩呀。
魏徵在一旁看著不敢吭聲,這就是仙境裡的武侯了,他這種身份不明的人最怕惹上這種麻煩了,還是低調一些為好。
警察掏出罰單本,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沒落下。
他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這該開甚麼罰單?”
我國《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確禁止畜力車在城區道路行駛,騎馬或牽馬行走卻沒有直接條文進行限制,最多隻能認為是妨礙交通的行為。
對於牽馬遛羊的人,除非他們引起了事故,交警也只能批評教育。
開罰單好像還真沒有甚麼具體的依據。
更何況這個年輕人選的是晚上車輛稀少的時候溜馬,而且還蠻遵守交通規則的,也沒有引起甚麼麻煩,警察一時還真沒辦法了。
算了,警察收起了罰單本,警告了一句:“就這樣牽著馬回家,不要騎馬,注意紅綠燈,別引起交通事故,不然我還會找上你。”
“一定一定!”蘇寅連連保證,“我們這就慢慢走回去,謝謝警察叔叔。”
等警察的摩托車一溜煙消失在視線之處時,蘇寅才鬆了一口氣。
魏徵這才敢開口:“蘇先生,這武侯倒是通情達理。”
到了大街上,他也被蘇寅請告訴我不能稱呼小郎君了,便改口稱先生。
“得虧是遇到個好說話的。”蘇寅擦了擦額頭的汗,“要是碰上較真的,今晚就麻煩了。
不管怎麼說,路還得繼續走。
兩人一馬繼續在街道上緩行,玉驄雪的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脆,每一聲嗒嗒都讓蘇寅提心吊膽。
“幸好這匹馬沒有釘馬掌,不然鐵掌踩在地面上,搞不好又會引來警察,說我們擾民了。”
蘇寅這一句抱怨讓魏徵有點疑惑:“釘馬掌是甚麼?”
“釘馬掌就是給馬穿鞋子。”
“馬還能穿鞋子?”
“那當然了,馬整天在路上跑,天長日久,馬蹄會磨損的。給它穿上鞋子,馬蹄就不會磨損了。”
“馬穿的鞋子就是你說的馬掌?”
“那種東西叫馬蹄鐵,我們通常把給馬釘上馬蹄鐵叫做釘馬掌。”
“那……小郎君,哦,不,蘇先生,能不能跟你買一些馬蹄鐵?”
“這個我賣不了。馬蹄鐵已經是被淘汰的東西了。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裡沒有馬,自然就不賣這種東西了。”(其實是可以買到的,蘇寅不養馬不懂。)
魏徵滿是遺憾,一開始他聽到馬釘上馬蹄鐵可以防止馬蹄磨損的時候,心裡滿是興奮,心想著把這些馬蹄鐵買回大唐去,就可以解決戰馬損耗的問題。
沒想到人家仙境裡不用馬,早已看不上馬蹄鐵這種東西了。
唉,實在是太遺憾了。
突然,身後傳來“噗”一聲悶響。
蘇寅回頭一看,頓時臉色煞白,一團熱氣騰騰的馬糞正赫然躺在馬路中央!
這可把蘇寅嚇壞了,牽馬在路上走也就算了,還到處拉屎,這回警察可有處罰的理由了。
他趕緊停下車,拿出紙巾、塑膠袋等物,做起了鏟屎官。
魏徵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裡牽馬上路拉泡屎都管啊,難怪小郎君死活不肯收下這匹寶馬,在這裡養馬簡直是自找麻煩。
好不容易鏟屎完畢,蘇寅又找了個大的塑膠袋給馬做了個糞兜,這才得以繼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