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平這幾句話講得十分得體,完全不像一個市井窮小子可以說出來的話。
那是他在程府跟管家練過的。
為了這次拍賣會,他做了不少準備。
如何出場,如何說話,如何引出拍賣物,他都一一練過。
現在拍賣會開始,吳平先不急著把玻璃馬拿出來亮相,反倒拍了拍手,幾個侍女魚貫而出,每人手中的托盤裡都有一杯酒。
葡萄美酒。
但讓人眼前一亮的是,盛酒的杯子都是晶瑩剔透的玻璃杯。
吳平拿起一杯酒,他拿酒杯的姿勢十分優雅,用拇指與食指輕輕捏住玻璃杯的杯腳,其餘三指優雅地舒展開來。
這個來自現代的持杯姿勢,在滿座賓客眼中顯得格外新奇而雅緻。
陽光透過玻璃杯,將琥珀色的葡萄酒映照得晶瑩剔透。
吳平手腕微轉,杯中的酒液輕輕晃動,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他淺嘗一口,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酒是來自龜茲的血珀釀,配以仙家酒器,方不負酒中真味。”
龜茲的血珀釀是自西域運往長安的名酒,在場的人都是喝過的。
但這美酒盛在仙境的酒器中,酒色透過杯壁,這份瑰麗卻是眾人沒有見過的。
他手中的酒杯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映得他清秀的面容也多了幾分仙氣。
吳平輕輕抬手,侍女們手捧晶瑩剔透的玻璃杯,緩步走向座中貴客。
“諸位海涵,”吳平微微欠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仙境之物難得,今日只能備下這區區十杯。”
他的目光掃過滿座賓客,看到那些沒分到酒杯的人眼中閃過的失望與嫉妒。
蘇寅這一次給了他十個高腳酒杯,吳平手上拿著一杯,只餘九杯分給在場的貴客,顯然是不夠分的。
對於這種事,貴賓們沒甚麼意見。
來自仙境的東西數量不夠,不夠大家分的,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這種好東西當然只有身份尊貴的人才能享用了。
李世民自然是有一杯的,長孫無忌也有,程咬金這個主人自然也有。
接下來的幾位朝廷大員也分得一杯。
五姓七望這七大家族就不夠分了,只有三家有酒。
清河崔氏有,博陵崔氏沒有。
隴西李氏和趙郡李氏也都有一杯。
沒分到酒的四大家主心中自然不爽,但也不敢多說甚麼。
皇帝就在眼前,輪不到他們撒野。
再說了,這是來自仙境的酒器,分配的人是仙人的牙人,他們敢多說甚麼,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享用了。
其他客人自然也有酒,只不過用的就是大唐的酒器了,比起仙境酒器,那就黯然失色了。
李世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從未見過的酒器,杯腳細長優雅,杯身晶瑩剔透。陽光透過酒液,在他掌心投下一片琥珀色的光斑。
長孫無忌接過酒杯時,手指不自覺地模仿起吳平方才的持杯姿勢。
這位素來沉穩的宰相,此刻竟像個初學禮儀的少年般,小心翼翼地捏著杯腳,生怕一個不慎鬧了笑話。
眾人都學著吳平的樣子輕輕搖晃酒杯,看著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和折射出的光彩,個個都是一份陶醉的樣子。
吳平捧著杯,在滿座灼灼目光中緩步走到廳堂中央。
“諸位貴客,”他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今大唐有幸得仙境之奇物,是乃大唐之福,也是仙人的恩典。”
他微微舉起酒杯,杯中的葡萄酒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這一杯,敬仙人!
說完這番話,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滿座賓客紛紛舉杯。
李世民淺嘗一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明明是常見的西域葡萄酒,在這奇特的杯子裡,竟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長孫無忌更是閉目細品,彷彿要從這酒中嚐出仙氣來。
其他拿著仙境酒杯的貴客也一副陶醉的樣子。
就連那些沒分到酒杯的賓客,也不由自主地端起自己的金銀酒盞,跟著吳平的節奏虛敬一杯。
他們的目光卻始終黏在那些玻璃杯上,眼中滿是豔羨。
吳平放下酒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各位貴客,你們手上的酒杯是仙人的饋贈,就送給你們了。”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僅僅是出席,就可以獲得仙境的酒器了?
這誰不眼紅啊?
尤其是那些沒有分到仙境酒器的人,五姓七望中的四位家主,更是嫉妒到了極點。
知情的如李世民等人心裡清楚,玻璃杯將來會大量出現在大唐的市場,那時就不會稀少到讓人嫉妒了。
吳平這一番操作顯然是在造勢,他們當然也會賣力地表演,幫其造勢。
吳平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喜。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讓這些權貴們有嫉妒之心,接下來的拍賣,才會更加激烈。
他輕輕拍了拍手,一個侍女們端著一個托盤上來,托盤上用紅綢蓋著一物。
吳平將手伸向紅綢。
“現在,”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內格外清晰,“讓我們開始今日的重頭戲。”
吳平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捏住紅綢一角。
滿座賓客屏息凝神,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隨著他手腕一抖,紅綢翩然滑落——
剎那間,七彩流光溢滿廳堂。
那尊玻璃馬在陽光下晶瑩剔透,通體如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
馬鬃飛揚的線條彷彿被風凝固,四蹄騰空的姿態栩栩如生。
最令人驚歎的是馬眼處鑲嵌的兩顆鴿血紅寶石,在光線下如火焰跳動,彷彿下一刻這匹神駒就要踏雲而去。
“嘶——”
五姓七望的家主們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
清河崔氏的老家主猛地站起身,手中玉杖啪嗒一聲落地。
隴西李氏的家主更是失態地向前探身,險些碰翻案几。
博陵崔氏那位方才還陰沉著臉的家主,此刻眼中只剩下痴迷的光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袍上的金線。
胡商席位上更是一片騷動。
康薩陀的絡腮鬍不住顫抖,手中的波斯銀幣叮噹滑落。
穆阿圖已經不由自主地跪坐起來,口中唸叨著聽不懂的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