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被蘇寅抱上凳子，小腿夠不著地，晃呀晃的，像兩條不安分的小船槳。
她今天穿的大唐的襦裙，像一個可愛的小公主，讓醫生都不得不感嘆太可愛了。
“小姑娘，讓醫生聽聽你的胸口，好不好？”
“醫生，介是甚麼？”
“這個啊，是聽診器，用它就可以聽到你的身體裡的聲音，醫生就可以知道你有沒有生病。”
“介個可以聽到我身體裡的聲音嗎？好膩害！”
“對啊，我要來了喲。”
金屬頭剛碰到面板——
“咯咯咯！”
兕子像被點了笑穴，肩膀一縮，整個人蜷成一隻小蝦米。
笑聲又清脆又軟，像一串玻璃珠滾過玉盤。
蘇寅趕緊按住她：“明達，別亂動，這樣醫生會聽不到的。”
“可是這個東西涼涼的，窩忍不住就想笑。”
“忍一下，明達。”
趙醫生笑了笑，把聽診器在手心裡焐了焐，才輕輕貼到她胸口。
這次好點了，兕子忍住了沒有亂動，但小身體還有一點點顫抖，嘴巴里還發出呲呲的聲音。
“好了，可以了。”醫生聽了一陣子，笑著把聽診器拿出來，兕子這才停止顫抖。
“蘇先生，我初步檢查了一下你妹妹的情況，有一點哮喘的跡象。但要確診，還需要做更多的檢查。”
“沒問題，醫生，你開單子吧，做得全面點，我們不怕花錢。”
這次來，蘇寅就打算給兕子做個徹底的檢查，查出可能導致她早夭的原因。
於是，蘇寅得到了一大堆單子，從抽血到CT，以及肺功能的各種檢查。
採血室門口，兕子踮腳往裡頭張望。
透過玻璃，能看見護士姐姐手裡的彩色小瓶排成一排，像琉璃罐。
她回頭衝蘇寅脆生生地笑：“哥哥，介是在做甚麼啊？”
“這是在驗血，看看你的血是甚麼樣子的，就知道你有沒有生病。”
“哇，好膩害，那我也要驗血。”
幸好現在驗血的都是大人，沒有小孩，不然小孩子一哭，兕子恐怕就要打退堂鼓了。
這時，護士招手：“小朋友真勇敢，坐這兒。”
兕子大大方方地爬上有軟墊的高腳凳，聽護士姐姐的話，把袖子捋到手肘，露出白嫩嫩的小胳膊，像獻寶一樣伸過去。
“姐姐輕一點哦，我怕癢。”
碘伏棉球擦過面板，涼絲絲的，逗得小兕子咯咯笑。
護士用指尖按了按血管。
兕子歪頭看，好奇地眨巴眼：“要畫畫嗎？”
“畫一個小紅點點。”護士笑道。
下一秒，針頭“嗖”地落下。
“啾——”像螞蟻狠狠咬了一口。
兕子愣了半秒，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先是驚愕，繼而迅速湧上一層霧氣。
“嗚哇——！”一聲響亮的哭腔衝破喉嚨，尾音打著顫，像小貓被踩了尾巴。
她的小肩膀猛地一抖，另一隻手下意識去捂針眼，卻被蘇寅及時攔住。
“明達不哭，明達很勇敢的，一下就好了。”
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在小臉上衝出兩道晶亮的小河。
“疼！疼！兕子不要驗血了！嗚嗚——”
蘇寅忙蹲下，用指腹給她擦眼淚：“很快就好，像被蚊子咬一下。”
兕子抽噎著，鼻尖通紅，還不忘哽咽著回嘴：“蚊子咬也疼！”
話音剛落，護士已利落地拔出針頭，貼上卡通創可貼。
“好了，勇士勳章貼上啦。”
兕子睜著溼漉漉的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看胳膊上的創可貼，哭聲漸漸轉為小小的打嗝。
她吸了吸鼻子，哭腔瞬間變得了笑顏。
“咦，是美羊羊。哥哥，這個美羊羊窩可以留著嗎？”
“當然可以了。”蘇寅笑著說。
“這個美羊羊不會讓我生病了？”
屋裡大人全被她逗笑，連護士也忍不住給了她兩顆草莓糖。
兕子把糖緊緊攥在手心，眼淚還沒幹，嘴角已經偷偷翹起來。
抽完血，來到CT這個檢查專案，這回兕子死活不肯了。
“哥哥，窩不要，這個東西肯定也會痛痛的。”
“不會的，明達。做CT不痛，就是躺在那裡等一會兒就好了。”
“窩不信。剛才醫生拿針針扎窩，好痛好痛的。”
“明達，這個不一樣。這個不打針。”
“不，哥哥你一定是在騙窩。”
“不會的，哥哥怎麼會騙明達呢。你想想看，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不過……
“但是哥哥，剛才打針針很痛，你都沒有告訴窩。”
“這你也沒問啊。”
兕子：“……”
蘇寅又說道：“你看，剛才去打針的人那麼多，也沒人說痛啊，護士也沒有跟每一個人說這個很痛，是不是？”
兕子想了想，這個還真不怪哥哥。
“這就對了，現在你問哥哥了，哥哥告訴你，做CT不痛。”
“好吧。”經過一番勸說，兕子最後還是乖乖地躺在了CT機裡。
做完後兕子從機器裡跳下來，高興地對蘇寅說：
“哥哥，這個真的不痛。就是裡面黑乎乎的，窩有點怕。”
“明達不怕，明達很勇敢的，你剛才不就戰勝了黑暗嗎？”
“嘻嘻。”得到誇獎的小丫頭樂呵呵。
後面的氣道檢查，主要是各種吹氣，兕子覺得很好玩，就沒費甚麼勁。
到了下午，各種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給出了結論。
“蘇先生，李明達小朋友確實是有哮喘，按照你的說法，她媽媽和姐姐也有類似的病，應該就是家族遺傳病了。”
“那可以治好嗎？”
蘇寅顯得有點著急，短短的一天相處，他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可愛的小姑娘，不想她出事。
“目前哮喘病還沒有根治的方法，但可以控制。只要控制得好，很多小孩子長大後，都不會有明顯的哮喘症狀。”
“那就好。”
很快，蘇寅拿著醫生開好的藥，帶著兕子出了醫院，然後直奔藥店，按著藥名去買大人用的藥。
這是給長孫皇后和李麗質的，她們的病和兕子類似，相信可以用同樣的藥。
晚上，蘇父蘇母整了一桌美味的飯菜，讓兕子吃了個痛快。
只相處了短短的一天就要分別，兩人也很是捨不得，但這是別人家的孩子，總是要分別的。
傍晚，蘇寅開著他的電動小三輪，載著兕子前往大唐不夜城。
“咦，怎麼又下雨了？”
蘇寅嘟囔著，就算下雨，也要出攤，因為兕子的家人要來接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