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州城頭的硝煙還沒散盡,街巷裡的血水還沒幹透,殘垣斷壁上的彈孔還在冒著溫熱的火氣。
獨立師將士連夜血戰奪回城池,腳下踩著日軍屍骸,手裡攥著發燙的槍械。
人人滿身征塵、滿臉血汙,眼底佈滿密密麻麻的血絲,連喘口氣、喝口水、擦把臉上血汙的空檔都沒有。
剛剛打完一夜慘烈近戰逆襲,刺刀搏殺的疲憊死死鑽在骨頭縫裡。每一名戰士的身體都早已透支到極限,雙腿發軟發酸、臂膀麻木酸脹、喉嚨乾渴冒煙、傷口灼燒刺痛。
哪怕是常年征戰、鋼筋鐵骨的硬漢,經過整夜不眠不休的白刃絞殺、逐院清剿、逐街血戰,也早已累到眼皮打架,站在殘垣邊上都能靠著土牆瞬間昏睡。
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彈殼、變形斷裂的槍托、折彎崩口的刺刀、炸得粉碎的磚石瓦塊。還有敵我兩軍戰死將士的遺體,橫七豎八鋪滿街巷拐角、院落門口、斷壁之下。
血腥味、濃烈火藥味、草木焦糊味、人體汗臭味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壓在低空,死死籠罩整座濱州老城,嗆得人呼吸困難、心神緊繃、頭皮陣陣發麻。
昨夜深夜逆襲血戰,獨立師靠著六大德式近戰突擊戰術,夜間隔牆聽音辨位、拐角突然突臉殺敵、爆破開路破障清阻、白刃速決收尾清場。
將士們硬生生把立足未穩、防備鬆懈、陣型混亂的日軍趕出城區,二次穩穩奪回濱州控制權,重新鎖死冀中軍民唯一的生命突圍缺口。
一夜血戰,殺敵無數、收復城池、穩住防線,表面看著是大捷一場,實則獨立師也是慘勝收場。傷亡極其慘重、戰鬥減員嚴重、彈藥糧草告急、全員體力透支到了極點。
各連隊原有編制被徹夜血戰打散打殘,老兵帶著新兵勉強拼湊臨時作戰班組,骨幹戰士折損不少。傷員一批接一批被擔架抬下火線,傷兵哀嚎不斷、醫護救治不及,輕傷纏綁繼續作戰,重傷無力及時轉運。
子彈手雷消耗大半,後方補給物資一時難以盡數送抵前沿陣地。全軍將士晝夜未眠、滴水未進、粒米未食,人人身心俱疲、戰力銳減。
全員急需停下戰事休整補員、療傷補給、緩口氣恢復體力,哪怕只有半個時辰的喘息時間,對戰士們而言都是彌足珍貴。
趙大海站在殘破的城頭垛口之側,手裡捏著被硝煙燻得烏黑髮亮的望遠鏡。眼底紅血絲密佈如同蛛網,臉上煙塵混著乾涸血痕,一身軍裝早已被汗水、血水、塵土浸透變硬,邊角磨破、滿是彈痕汙漬。
他望著城下剛剛收復的破敗街巷,看著來回奔波轉運傷員的擔架隊,看著城裡百姓自發上前幫忙搬運彈藥、加固工事的忙碌身影。
聽著醫護兵搶救傷員的急促呼喊和傷兵強忍疼痛的嘶吼,趙大海眉頭緊緊緊鎖、面色凝重如水,臉上沒有一絲奪回城池的喜悅,滿心只有沉甸甸的憂慮和壓在肩頭的千斤重擔。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昨夜這一場血戰,僅僅只是日軍大規模反撲的開胃小菜。真正凶狠殘暴、殘酷冷血、不計傷亡代價的瘋狂強攻,天亮必然準時降臨,沒有任何僥倖可言,沒有任何退路可走。
副官滿身塵土、褲腳沾滿血泥,快步匆匆跑來,氣喘吁吁抬手敬軍禮,嗓音沙啞急促,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師座!偵查小隊前沿急報!日軍大部隊正在城外數里處緊急集結列陣,重炮聯隊已經全部就位、連夜架設完畢炮位,坦克大隊同步推進壓境靠前駐紮!”
“此次投入兵力比昨夜攻城多出三倍不止,看日軍這架勢,天一亮就要發起全線總攻,來勢洶洶,殺氣滔天,擺明了要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濱州!”
趙大海緩緩放下手中望遠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冷冽如寒冬寒鐵,語氣沉穩堅定,帶著不容撼動的決絕氣場。
“我早就料到了。岡村寧次把濱州這處突圍缺口視作眼中釘、肉中刺,這道口子不徹底封死,他籌劃已久的五一大掃蕩就徹底泡湯,他在日軍大本營根本沒法交代,必然難逃追責問責。”
“昨夜我們拼死奪城,他必然惱羞成怒,必定嚴令麾下部下不惜一切代價、不計所有士兵傷亡,限期破城、死命反撲,不奪回濱州、封死缺口,絕不收兵。”
“立刻通知各團各營各連,全軍取消所有休整計劃,全員即刻奔赴各自陣地佈防。輕傷將士一律不下火線、死守崗位,重傷傷員立刻快速後送緊急救治。”
“彈藥優先足額補給一線巷戰作戰班組,炊事班火速做好乾糧熱水,冒著炮火送抵前沿陣地。所有人槍上膛、刀上刺、加固工事、嚴陣以待,死守待敵,半步不退!”
副官心頭驟然一緊,看著眼前個個累得站不穩、滿眼疲憊的戰士,忍不住低聲勸諫。
“師座!兄弟們一夜血戰拼殺,實在太累了,個個眼皮都睜不開,體力早就透支到底,能不能稍微緩半個時辰,讓大夥喘口氣再佈陣設防?不然兄弟們身子根本扛不住這一輪硬拼啊!”
趙大海猛地扭頭看向副官,目光凌厲如刀,語氣沉重鏗鏘。
“緩?我們能緩,日軍絕不會給我們半點緩的機會!我們敢休息半個時辰,日軍重炮就會轟塌半座濱州城,衝鋒步兵就會踏平我們所有防線陣地。”
“濱州城一旦丟了,冀中數十萬軍民就徹底陷入絕境,必死無疑!累也要死扛,困也要死熬,只要人還活著,陣地就必須在,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立刻執行命令!”
“是!謹遵師座命令!”
副官不敢再多言半句,轉身火速奔赴全城各處陣地傳令。一道道死守軍令快速傳遍全城每一處戰壕、每一個班組、每一名浴血戰士。
天色剛矇矇亮,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微弱魚肚白,清晨晨光還未穿透厚重的硝煙濃霧。
淒厲刺耳的日軍進攻號角驟然撕裂晨空,嗚嗚作響、攝人心魄,瞬間打破清晨短暫的死寂安寧。
緊接著,日軍數枚訊號彈呼嘯升空,赤紅煙火劃破灰濛濛的天際,在空中轟然炸開、火光四濺。這是日軍全線總攻的終極訊號,也是煉獄血戰開啟的喪鐘。
下一秒,城外日軍重炮陣列集體轟鳴炸響,震天動地的炮聲接連不斷、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炮彈呼嘯升空、極速劃過天際,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狠狠砸進濱州城內街巷、殘垣陣地、城頭工事之中。
轟轟轟——!
連續不斷的爆炸連綿不絕、震徹天地。城牆磚石飛濺四射、塵土漫天飛揚、煙塵滾滾遮天蔽日,整座濱州城瞬間被濃烈炮火硝煙徹底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