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手打造的這些隔離溝、交通壕,將完整的魯西大地,分割成一塊塊方圓不足百里的破碎區塊,核心目的就是為了限制抗日武裝的活動空間,切斷各部之間的聯絡,讓其無法機動、無法支援,最終淪為甕中之鱉,被自己逐一圍剿。
這是他精心設計的囚籠陷阱,是專門用來獵殺抗日武裝的牢籠,但凡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絕不會主動踏入,可宋劍飛明明知道這些壕溝的作用,卻偏偏像一頭愚蠢的獵物一般,主動跳進陷阱。
這完全不合常理,更不符合他對宋劍飛的認知。
在多門二郎的心中,早已對宋劍飛這個人做過無數次覆盤總結,他深知,這個對手絕非等閒之輩。
最早的滕縣保衛戰,宋劍飛初露鋒芒,協助王銘章死守城池,給日軍造成重創;隨後的臨沂之戰、莒縣之戰,更是屢立奇功,打出赫赫威名,讓日軍吃盡苦頭;
第二次徐州會戰,更是徹底破壞了日軍的作戰計劃,打亂了日軍的戰略部署,堪稱日軍在山東戰場的頭號勁敵。
但在多門二郎看來,宋劍飛此前的每一次勝利,都離不開兩個核心條件:要麼是動用他麾下的殺手鐧特戰大隊,執行斬首行動、偷襲突襲,專打日軍指揮中樞與薄弱環節,靠“偷雞摸狗”的特種作戰取勝;要麼是有國民黨正規軍的強大軍團配合,協同作戰,形成兵力與戰術優勢,才能擊敗日軍。
而如今,形勢早已截然不同。宋劍飛的特戰大隊,經過前期作戰,早已傷亡不小,縮回孟良崮核心根據地休整,短期內無法參戰;
周邊的國民黨正規軍,早已被日軍擊潰,再也沒有強大的友軍配合他作戰;至於八路軍的配合,在多門二郎眼中更是不值一提,他始終將八路軍視為“土八路”,認為八路軍只會打小規模的騷擾伏擊,絕對不敢和自己的主力部隊打阻擊、硬剛,根本構不成威脅。
按照多門二郎的軍事判斷,宋劍飛此時最明智、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率領部隊主動退出山東地區,撤往淮河以南的蘇北地區,避開日軍的鋒芒,儲存實力,這是唯一能保全部隊的辦法。
可現實卻是,宋劍飛非但沒有逃離,反而主動一頭扎進自己精心設計的囚籠陷阱之中,這讓多門二郎百思不得其解,始終猜不透宋劍飛的真實意圖,心裡滿是疑慮。
但疑慮歸疑慮,此時的多門二郎,手握三萬一千雄兵,裝備精良,後勤充足,底氣十足,根本不懼任何陰謀詭計。
他認定,不管宋劍飛有甚麼圖謀,在絕對的兵力與裝備優勢面前,一切戰術都是徒勞,自己只要集中主力,穩步推進,就能徹底圍剿抗日軍,完成任務。更何況,這一次他再也不用像以往那樣分兵駐守,徹底擺脫了兵力分散的困境。
山東地域廣袤,中國國土更是遼闊,這一點,多門二郎體會得無比深刻。截至目前,即便日軍華北方面軍擁有雄厚兵力,可要駐守廣大的佔領區,必須預留足夠的機動部隊,分攤下來,日軍佔領的每一個省份,只能配備一個師團負責佔領、守備任務。一個師團的兵力,看似不少,可分攤到各個交通要道、大中城市、縣城,兵力就被無限稀釋,最終每個省份,只能留下一個大隊的機動兵力,負責全省的治安、清剿、鎮壓活動。
這點兵力,根本不足以應對遍地開花的抗日武裝,往往把這支機動兵力累得疲憊不堪,如同一條老狗,每天疲於奔命,四處救火。這裡的抗日武裝鬧起來,就帶兵去清剿;
剛撲滅這裡的抗日烈火,另一個地方又燃起烽火;等趕到另一處鎮壓,剛剛平息的地方又死灰復燃,最終形成四處撲火、四處冒煙的惡性迴圈。
機動兵力的嚴重不足,讓以八路軍為主的各路抗日武裝,在華北大地如同雨後春筍般瘋狂生長,隊伍不斷壯大,根據地越來越穩固,這也是日軍始終無法徹底肅清抗日武裝的核心原因。
但這一次,局勢徹底不同了,多門二郎找到了破解兵力分散困局的辦法,而這個辦法,正是他力主推行的**放權偽軍頭目周長坤**的策略。
此前,日軍對偽軍始終不信任,處處提防,大小城市、交通要道,都要派日軍駐守,不敢放權給偽軍;而多門二郎大膽改變策略,放手讓周長坤發展偽軍勢力,扶持其成為所謂的“山東王”,讓偽軍替日軍駐守、統治。
這一策略,收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周長坤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帶領偽軍幹勁十足,全力配合日軍,除了津浦、膠濟等三條核心鐵路線,依舊由日軍駐守外,其餘中小型城市、廣大農村地區,全部由偽軍接手防守、統治,維持地方治安,鎮壓小規模反抗。
偽軍的全面接手,徹底解脫了多門二郎麾下的日軍主力,再也不用分兵駐守,所有日軍士兵,都可以專心一意、集中全力,圍剿山東境內的抗日武裝,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此時的山東戰場,最大、最有戰鬥力的抗日武裝,就是宋劍飛率領的這支隊伍,只要能徹底擊敗、剿滅宋劍飛,砍倒這面山東抗日的旗幟,就能徹底肅清山東境內的所有反抗力量,實現日本帝國對山東的完整、穩固統治。
到那時,山東就能真正成為日本帝國的糧食、礦產、物資補給基地,源源不斷地為日本本土、為侵華日軍輸送戰略物資,徹底支撐起“以戰養戰”的國策,讓陷入僵局的中日戰爭,迎來日軍期盼的轉機,徹底煥然一新。
想到這裡,多門二郎心中的疑慮瞬間消散,只剩下滿滿的野心與狠厲。他大手一揮,再次下達進軍命令,指揮三萬一千日軍,朝著宋劍飛所在的治安區步步緊逼,一場圍繞囚籠展開的生死對弈,正式進入白熱化階段。
魯西大地的風雨,愈發急促,一邊是日軍的孤注一擲、重兵圍剿,一邊是抗日軍的巧布迷局、以弱抗強,勝負未分,生死難料,唯有戰火,即將再次點燃整片齊魯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