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團官兵的拼死掩護下,宋劍飛率領大部隊主力,緩緩且有序地撤出戰場,邊打邊退,沒有絲毫慌亂。
與此同時,正面陣地上的孫大虎部,趁著日軍主力回撤、只剩一千敢死隊糾纏的時機,發起了最後的猛攻,將士們憋著一股勁,全力拼殺,短短時間內,就徹底殲滅了眼前的一千餘名日軍敢死隊員,清理完正面戰場的殘敵,隨後立刻率領剩餘部隊,快速朝著宋劍飛大部隊的方向靠攏,順利匯合。
兩支主力部隊成功匯合後,藉著漸漸濃重的夜色掩護,交替掩護,慢慢撤向黑暗深處,身影漸漸消失在平原的夜幕之中。
而留下來阻擊的一團官兵,依舊在拼死奮戰,直到確認大部隊安全撤離,才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儘可能突圍,絕大多數將士,都永遠留在了這片血色平原之上,用生命完成了掩護任務。
另一邊,多門二郎站在狼藉遍地的出發陣地,看著滿地的屍體、損毀的裝備,又望著抗日軍撤退的方向,臉色陰沉得可怕,卻最終下達了停止追擊的命令,與抗日軍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此時的日軍,早已是強弩之末,後勤被毀、兵力損耗過半、士兵飢寒交迫、精疲力盡,坦克癱在原地無法動彈,彈藥也消耗巨大,根本沒有餘力再去追擊。
若是強行追擊,深入夜色之中,很可能再次遭遇抗日軍的埋伏,屆時只會輸得更慘,甚至徹底全軍覆沒。
這場突如其來的華北平原遭遇戰,打得異常慘烈,雙方都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抗日軍伏兵突襲成功,打亂了日軍全部部署,重創日軍後勤與技術兵種,卻也付出了重大傷亡,不得不主動撤退;日軍雖守住了出發陣地,保住了指揮中樞,卻損失慘重,戰術徹底失敗,沒能實現全殲抗日軍的目標,也無力再發起進攻。
最終,這場血戰沒有絕對的勝利者,誰也沒能徹底戰勝誰,在夜色的籠罩下,暫時落下了帷幕,只留下一片血色狼藉。
殘陽徹底沉入華北平原的地平線,最後一抹暗紅的天光,被濃重的夜色一點點吞噬,呼嘯的寒風捲著戰場上未散的硝煙,裹著刺鼻的血腥味與焦糊味,掠過遍地的屍體、損毀的武器和燃燒殆盡的坦克殘骸,在空曠的原野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這場由宋劍飛精心謀劃、原本打算一舉全殲多門二郎追擊部隊的伏擊戰,終究沒能迎來預想中的完勝結局,反倒成了一場兩敗俱傷、徒留遺憾的慘烈消耗戰,而一切的轉折與漏洞,都源於前線傳來的那一則驚天噩耗——王銘章將軍壯烈殉國。
早在這場平原遭遇戰打響之前,宋劍飛便已全盤佈局,算準了多門二郎急於立功、痴迷豬突戰術的性格,故意分兵示弱,讓孫大虎率部正面牽制,自己親率一萬精銳潛伏設伏,就等著日軍主力深陷正面戰場、後方空虛之時,給予致命一擊,徹底吃掉這支在齊魯大地上橫行無忌的日軍第二師團追擊部隊。按照原定計劃,王銘章率領的第二集團軍,會在戰役打響後,從側翼迂迴包抄,切斷日軍的退路,形成四面合圍之勢,讓多門二郎插翅難飛。這本是一場環環相扣、勝算極大的圍殲戰,只要友軍配合到位,日軍第二師團這支精銳,必將覆滅在這片平原之上。
可天不遂人願,戰役激戰正酣、宋劍飛伏兵殺出、日軍陣腳大亂的關鍵時刻,王銘章部在藤縣外圍遭遇日軍重兵合圍,將軍親臨前線督戰,率部死守陣地,與日軍展開殊死搏殺,最終彈盡糧絕,壯烈殉國,所部也因群龍無首、傷亡慘重,徹底失去了配合伏擊、迂迴包抄的能力。友軍的驟然缺位,讓原本嚴密的合圍圈出現了致命缺口,宋劍飛部瞬間陷入孤軍奮戰的境地,沒有了外圍牽制,日軍得以抽調兵力回防,原本一邊倒的突襲戰,硬生生被拖成了白熱化的拉鋸戰。
沒有友軍的有力支援,沒有後續的兵力補充,宋劍飛的伏兵即便戰術精湛、將士用命,也難以抵擋日軍源源不斷的回援兵力,拼到最後,只能留下一團將士拼死斷後,掩護主力撤退。而對面的多門二郎,雖坐擁兵力與裝備優勢,卻也被抗日軍打怕了,坦克損毀過半,士兵傷亡慘重,後勤徹底癱瘓,早已是強弩之末,根本無力再組織追擊。
於是,在這片血色浸染的戰場上,出現了一幕詭異卻又無奈的場景:天黑透之後,敵我雙方像是達成了無聲的默契,同時停止了廝殺,緩緩脫離戰鬥,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退向遠方的黑暗之中。沒有乘勝追擊,沒有死纏爛打,兩邊都帶著滿身傷痕、殘兵弱將,如同兩頭重傷的野獸,各自找一處隱蔽之地,默默舔舐傷口,清點傷亡,消化這場血戰帶來的慘痛代價。多門二郎沒能吃下宋劍飛的抗日軍,沒能完成華北派遣軍交代的全殲任務;宋劍飛也沒能徹底消滅多門二郎的追擊部隊,沒能實現既定的圍殲目標,一場精心佈局的絕殺戰,終究以最遺憾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夜色深沉,日軍第二師團的殘部,在一片狼藉的戰場邊緣臨時紮營,沒有往日的軍歌嘹亮,沒有囂張的喧譁吵鬧,整個營地死寂一片,只有傷員痛苦的呻吟聲、寒風颳過殘破軍旗的獵獵聲,還有士兵們疲憊不堪的喘息聲。多門二郎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前,身上的軍裝沾滿塵土與血汙,平日裡梳得整齊的頭髮凌亂不堪,臉上滿是疲憊與憔悴,那雙一直透著狠厲與自負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眼神空洞,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絕望。
他剛剛看完參謀遞上來的戰損報告,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他的心上,讓他欲哭無淚,甚至有種當場崩潰的衝動。這場持續了整整一天的血戰,讓他引以為傲的第二師團,付出了近乎毀滅性的代價。
最先讓他心痛到窒息的,是那一百輛寶貝疙瘩般的坦克。這批從日本本土費盡周折運來、寄託著他速戰速決厚望的鋼鐵巨獸,原本是他橫掃華北平原的最大依仗,如今卻成了一堆廢鐵。戰鬥中,被抗日軍的特製燃燒迫擊炮彈、集束手榴彈直接擊毀的,就有三十多輛,坦克殘骸還散落在戰場上,熊熊烈火早已熄滅,只剩下扭曲變形的鐵皮和燒焦的零件,根本無法回收修復;剩下的六十多輛坦克,看似完好,卻都面臨著一個致命問題——油料徹底斷絕。此前後勤運輸線被八路軍反覆偷襲,燃油本就稀缺,經過一天的衝鋒、機動,儲備燃油早已耗盡,為了讓部分坦克能夠撤離戰場,多門二郎不得不下令集中所有剩餘燃油,優先供給狀態較好的坦克,即便如此,依舊有二十輛坦克因為燃油耗盡、無法移動,只能被無情拋棄在戰場上,任由其成為抗日軍的戰利品,或是徹底報廢在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