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銘章殉國的訊息,像一顆深埋的炸彈,還未傳到宋劍飛的耳中。
此時的他,正帶著第一縱隊孫大龍部,在魯西廣袤的平原上,上演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武裝大遊行”——不是炫耀武力,而是要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拖垮身後緊追不捨的鬼子大隊。
他心裡盤算著,等把鬼子磨得精疲力盡,便就地設伏,再盼著王銘章的第2集團軍從鬼子身後突襲,一鼓作氣粉碎這場掃蕩。
他不知道,那位與他約定前後夾擊的將軍,已經用生命踐行了軍人的使命。
宋劍飛的部下,個個都是練出來的鐵腳板,長途奔襲本就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再加上山東漢子天生的高大魁梧、長腿有力,那些身高不過一米六、羅圈腿的鬼子,拼盡全力也只能遠遠跟著,連他們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即便如此,一場難以預料的麻煩,還是悄然而至,像一塊巨石壓在了宋劍飛的心頭。
初冬的魯西,萬木蕭瑟,落葉早已被寒風捲走,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一眼望不到邊的大平原上,沒有任何遮擋物,宋劍飛的部隊行軍時,就像暴露在曠野中的靶子,無遮無攔。
鬼子的轟炸機,像一群貪婪的烏鴉,整天在他們頭頂呼嘯盤旋,時不時就俯衝下來,投下一顆顆重磅炸彈,將這片土地炸得滿目瘡痍。
“隱蔽!快隱蔽!”隨著一聲急促的呼喊,鬼子的轟炸機又一次編隊襲來,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正在行軍的抗日軍將士們,立刻俯身趴在冰冷的泥土裡,雙手緊緊抱著腦袋,任由炸彈在身邊爆炸,飛濺的泥土和碎石砸在身上,火辣辣地疼。炸彈爆炸的巨響、飛機的轟鳴聲、士兵的悶哼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
幾分鐘後,鬼子的轟炸機漸漸遠去,轟鳴聲越來越淡,直到徹底消失在天際。
趴在地上的將士們,緩緩抬起頭,臉上沾滿了泥土和灰塵,眼神裡卻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堅毅。
他們站起身,整理好凌亂的隊形,目光緩緩投向那些炸彈坑附近——那裡,躺著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友,有的已經沒了氣息,有的還在微弱地呻吟,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與枯黃的草地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將士們默默佇立,沒有言語,只是緩緩舉起右手,向犧牲的戰友們敬了一個最莊嚴的軍禮,算是最後的告別。
隨後,他們扶起身邊的輕傷員,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便急匆匆地繼續行軍,不敢有絲毫停留——他們知道,身後的鬼子還在緊追,拖延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就在這時,遠處的村莊裡,一群穿著粗布衣裳、手持簡陋武器,抬著擔架的民兵,急匆匆地衝了過來。
他們跑到重傷員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們抬起來,快步消失在各個村莊的小巷深處。
這些老鄉們,早就準備好了地洞和破廟,將重傷員妥善藏好,端來熱水和粗糧,悉心照料著每一位傷員。
這些老鄉們照料傷員,並非毫無回報——宋劍飛早就特意留下了一筆大洋,叮囑民兵們,務必請老鄉們為重傷員求醫問藥、購買營養補品,只求能讓這些傷員儘快好起來。
等到傷員們能夠行動了,民兵們就會分批將他們轉運到孟良崮核心根據地,那裡的部隊醫院,會給他們最徹底的治療和救助。
而大部隊,只能繼續前進,向著既定的目標,一步步前行。
可麻煩並沒有就此結束。沒過多久,那煩人的轟鳴聲又一次傳來,鬼子的轟炸機竟然去而復返,而且更加囂張。
他們深知抗日軍沒有高射火力,根本無法對他們構成威脅,便肆無忌憚地在行軍隊伍上空低空盤旋,一顆顆重磅炸彈接二連三地投下,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將士們的犧牲。
一股硝煙夾雜著泥土的氣息,直衝雲霄,又緩緩落下,覆蓋在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上。
宋劍飛站在隊伍中間,看著天空上囂張跋扈的鬼子飛機,看著身邊倒下的戰友,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他卻渾然不覺。怒火在他胸中燃燒,再也無法抑制。
“通訊員!”宋劍飛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名年輕的通訊員立刻快步跑到他面前,立正敬禮:“到!”
“你立刻出發,尋找到特戰隊的王大江隊長,傳達我的命令——立刻結束協助八路軍的行動,全體隊員火速趕奔徐州,炸了徐州鬼子的飛機場!”宋劍飛的眼神冰冷,語氣堅定,“天上我打不下來他們,地上,我難道還拿他們沒辦法嗎?”
“是!保證完成任務!”通訊員不敢有絲毫耽擱,敬了個軍禮,轉身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遠方的視野裡。
隨後,宋劍飛轉過身,對著身邊的參謀下令:“傳我命令,所有部隊立刻改成晝伏夜行,白天隱蔽休息,晚上行軍,務必避開敵機的轟炸,減少傷亡。”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地圖上標註的鬼子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訴兄弟們,就算咱們夜間行軍,也絕對不會讓鬼子的大部隊追上來。
要是他們敢日夜趕路,那才好呢——小鬼子,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少力氣,看我不累死你們!”
此時的王大江,正帶著特戰隊,配合著湖西八路軍司令員王漢江,在魯西的土地上,對鬼子的補給線和兵站展開一場又一場破襲戰。
對於王大江和他的特戰隊員來說,破襲戰這種活兒,簡直就是手到擒來,甚至可以說是最輕鬆不過的任務。
特戰隊員們個個身手矯健,裝備精良,擅長隱蔽和突襲。
他們白天藏在山林、村莊裡,養精蓄銳,等到夜幕降臨,就像一群夜行的獵豹,悄悄摸到鬼子的補給線或兵站附近,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掉崗哨,然後點燃炸藥,將鬼子的糧食、軍火、車輛全部炸燬,再趁著混亂,帶著繳獲的物資迅速撤離,全程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