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作戰指揮部的燈光依舊搖曳,昏黃的光線灑在牆上的作戰地圖上,將魯西、魯中地區的山川、河流、據點映照得格外清晰。
宋劍飛依舊站在地圖前,身軀挺拔如松,眉頭微蹙,目光緊緊鎖定在魯西平原的區域,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輕輕摩挲,腦海中飛速盤算著下一步的作戰規劃,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斟酌,不敢有絲毫大意。
殲滅日軍觀察團的喜悅,早已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壓力,和對局勢的清醒認知。
周長坤的突然暗中倒戈、王銘章的自顧不暇、多門二郎的瘋狂報復,種種變數交織在一起,讓原本就複雜的戰局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他深知,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關乎著部隊的生死存亡,關乎著魯西抗日戰場的走向。
沉默許久,宋劍飛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身邊的總參謀長金恆光,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凝重:“恆光,由於周長坤的突然殺出,咱們原本計劃聯合作戰的王銘章,現在怕是自顧不暇了。如今,捅了這次馬蜂窩的我,就要獨自面對多門二郎的瘋狂圍追堵截了。”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以往的戰鬥,無論多麼艱難,總有友軍配合,他總能找到破局的機會,可這一次,局勢陡變,盟友被困,他陷入了單打獨鬥的困境,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讓這位身經百戰的統帥,也難免感到一絲棘手。
金恆光看著宋劍飛凝重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走上前,語氣輕鬆地安慰道:“司令,您也太過謹慎了。
多門二郎充其量就是一個師團的兵力,撐死了也就兩萬多人,現在咱們手中有三個縱隊,無數的民兵。
單是您直接指揮的孫大虎第一縱隊,就有整整兩萬人,兵力幾乎與多門二郎動用的兵力相當。
您以往也不是沒有殲滅一個完整師團的戰例,當年在藤縣外圍,您不就率領部隊,一舉殲滅了日軍一個精銳聯隊,重創了日軍師團主力嗎?這一次,您怎麼反倒怕了?”
金恆光的話語裡帶著幾分調侃,也帶著幾分篤定。在他眼裡,宋劍飛是戰場上的常勝將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從來沒有他打不贏的仗,也從來沒有他破不了的局。
宋劍飛聞言,無奈地苦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說道:“今日非同往常啊。以往的各次對日作戰中,不管是正面牽制,還是側翼突襲,都有友軍與我配合,要麼牽制日軍兵力,要麼提供後勤支援,我才能遊刃有餘,從容佈局,最終實現我的戰役目標。”
“但這次不同了。”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了,“因為周長坤突然出手,死死纏住了王銘章,王銘章自身難保,根本沒有多餘的兵力來配合我們,我就徹底沒有了友軍支援,成了單打獨鬥,這就是獨木難支啊。
沒有友軍牽制,我們就要獨自面對日軍的全部鋒芒,壓力可想而知。”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指向魯西平原的方向,繼續說道:“而且,在以往的歷次戰鬥中,都是我掌握戰場主動權,都是我在尋找日軍的破綻,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現在,局勢完全反過來了,是鬼子的主力主動出擊,他們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我們只能被動防禦、倉促應對,先機上我們就已經失去了,這就相當於一步慢、步步慢。”
“更關鍵的是武器裝備的差距。”宋劍飛的語氣愈發凝重,眼神裡滿是擔憂,“輕步兵的武器裝備上,我們雖然不弱於日本人,甚至在步槍、機槍的數量上,還有一定的優勢。
但是,根據各方面的情報通報,這次多門二郎,得到了華北方面軍的全力加強,北平緊急南下的一個戰車叢集,已經劃歸他指揮,這個叢集擁有戰車150多輛,有輕型坦克,還有裝甲車,火力兇猛,機動性強。”
“而我們呢?我們沒有一輛戰車,更沒有最佳的反坦克武器,唯一能用來對抗戰車的,就只有戰士們自制的雞尾酒燃燒瓶。這種燃燒瓶,對付一兩輛戰車還行,可面對150多輛戰車組成的叢集,簡直就是杯水車薪,要想和這麼多的戰車對抗,我們完全沒有勝算,戰士們就算再勇猛,也很難抵擋戰車的衝擊。”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力:“除此之外,多門二郎還請求了徐州的日軍飛行隊支援,屆時,日軍的戰機將會對我們進行空中打擊。
我們沒有任何防空武器,對空作戰毫無辦法,只能被動挨打,任由日軍的戰機轟炸,我們不僅失去了地面的主動權,連航空的主動權也徹底失去了,這仗,難打啊。”
說到這裡,宋劍飛臉上露出了一絲後悔的神色,語氣中滿是自責:“先前我那個殲滅鬼子戰地觀察團的舉措,現在看來,確實是莽撞了,是自不量力了。
我原本以為,殲滅觀察團,能夠打亂日軍的部署,把進攻王銘章的日本鬼子調出來,緩解王銘章的壓力,也能為我們爭取發展的時間。”
“可沒想到,到頭來,雖然確實將進攻王銘章的日本鬼子調了出來,緩解了他的困境,然而卻把我自己搭進去了,引來了多門二郎的瘋狂報復,讓我們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絕境。這麼算下來,真是得不償失啊。”
他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自責,有無奈,還有一絲不甘。
金恆光站在一旁,聽著宋劍飛的自責,心裡忍不住暗暗鄙夷:現在知道後悔了?還不是因為有了周長坤這個暗藏的盟友,覺得王銘章這個老盟友沒用了,就開始嫌棄人家。
真是應了那句話,新人入門,老人逐出,你這個傢伙,妥妥的負心漢。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他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依舊神色凝重地思考著對策。
沉默片刻,金恆光語氣鄭重地說道:“司令,就算我們現在陷入了困境,也不應該明目張膽地割斷和王銘章的盟友關係。
如果咱們現在立刻撤回魯南沂蒙山核心根據地,日軍失去了我們的牽制,就會再次集中兵力,對王銘章部發動進攻。
到時候,王銘章腹背受敵,必死無疑,而我們,無論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把他賣了,這不僅會讓我們背上背信棄義的罵名,還會讓其他友軍對我們產生戒備,不利於我們後續的聯合作戰,這個辦法絕對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