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柱身子微微前傾,手掌按在地圖中央,指腹劃過費縣與平邑的交界線,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咱們三個營的轄區,如今已經把平邑縣牢牢裹住,老孫,你在城西柏林鎮,扼守著通往臨城的要道;我在城東汜水鎮,盯著日偽的運輸線;老趙,你守在城南小李莊,卡住了他們南下的口子。”
他頓了頓,指尖在三個村鎮上各點了一下,目光掃過另外兩人:“當初團長把咱們安置在這兒,讓咱們擴軍紮根,就是要咱們形成鼎足之勢,守望相助,互為犄角。現在,該咱們兌現團長囑託,完成上級任務的時候了。這次反擊,咱們必須同心協力,把平邑縣農村所有交通要道、主要鄉鎮的鬼子據點全拔了,把這片土地完完整整地攥在咱們手裡,讓老百姓能踏踏實實喘口氣。”
孫老虎重重一點頭,粗糙的手掌在桌上拍了下,震得燭火又晃了晃。他性子耿直,說話乾脆利落,帶著幾分軍人的豪爽:“剛收到團長的電報,跟你想得一模一樣。只要把這些據點清乾淨,咱們的根據地就能連成片,再也不用東一塊西一塊、打游擊似的輾轉了。”
話鋒一轉,他的神色沉了下來,語氣也鄭重了許多:“但團長特意叮囑,咱們絕不能得意忘形,萬萬不能打縣城的主意,更不能越過微山湖半步——那是八路軍的發展區域,絕對不能給友軍添亂,影響咱們和八路軍的協作。”
他停頓了片刻,放緩聲音,說出了最關鍵的任務,“還有一件事,團長看得極重:正在咱們這兒整肅軍紀的第2集團軍那個營,要是出現譁變或者反叛,咱們必須立刻出擊,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們殲滅,絕不能讓譁變的勢頭蔓延開來,免得禍及根據地的百姓。”
趙守義捏著下巴,眉頭擰得像個死疙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性子急躁,好勝心強,最盼著能痛痛快快打一場硬仗,聞言不由得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不甘:“我還以為這次能放開手腳,把平邑的日偽一鍋端了,酣暢淋漓地打一場,沒想到總部反倒給咱們拴了三道繩子,束手束腳的,平白添了這麼多麻煩。”
李鐵柱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藏著幾分較勁:“這就顯出你的心胸狹隘了。咱們要是能打贏這場仗,順利完成任務,說不定就能被編成獨立旅——就憑你這短淺的目光、狹隘的心胸,這個旅長的位置,你可坐不上。”
這話戳中了三人心裡的念想。
這些年,他們三個交情深厚,出生入死,從來都是同仇敵愾,但心底裡,卻總憋著一股勁,要和黃碭山的趙振山比個高下,更盼著能憑著實打實的軍功,把三個營升格為獨立旅。
那樣一來,他們就能指揮千軍萬馬,在抗日前線更大的戰場上,痛擊日寇,為百姓報仇雪恨。
友誼歸友誼,可誰能當上這個未來的獨立旅旅長,三人暗地裡都較著勁,誰也不肯服誰。李鐵柱的這番話,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個旅長,他勢在必得。
趙守義頓時來了勁,眉頭一展,嗤之以鼻地反駁:“論打仗,我不比你差;論臨場指揮、沉著應變,我也不輸你。
我唯一比不上你的,就是所謂的‘覺悟’。你說說,咱們為啥不能直接殺到湖西去,搶一塊登陸點,為以後向西發展打下根基?真要是升格成了獨立旅,你就乖乖給我當政委,老孫給我當參謀長,咱們仨聯手,保管能打出更大的名堂!”
李鐵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驅散了屋裡的幾分寒意:“你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覺悟差。你沒看出來嗎?當初宋司令組建咱們這支隊伍,特意保留了楊振宇政委的職務,嘴上說著‘不南不北’,心裡早就偏向北方了。
湖西是誰在紮根發展?是八路軍,是咱們現在的友軍,未來,很可能就是咱們的領導。你現在就想著搶領導的地盤,這不是找死嗎?到時候別說當旅長,就算讓你當小兵,都不冤枉。”
孫老虎接過話茬,語氣中肯,卻也帶著幾分批評:“咱們現在在華北,夾在日軍、偽軍和頑軍中間,處境本來就難。最核心的任務,是配合友軍打擊日偽,團結頑軍,守住咱們的根據地,而不是貪功冒進,惹是生非。
你連這點都想不明白,還想當旅長?我看你連當政委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參謀長了——一個目光短淺、不顧大局的參謀長,只會把隊伍帶垮。依我看,你能當個副旅長,發揮你敢打敢衝的性子,就已經很不錯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唇槍舌劍,嘴上互不相讓,眼底卻都帶著笑意——這是戰友間獨有的默契,是歷經生死後的坦蕩,哪怕爭得面紅耳赤,也絕不會影響彼此的信任。吵了一陣,話題終究還是拉回了戰事上,三人同時收斂了神色,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臉上又恢復了之前的凝重。
李鐵柱指尖劃過平邑的村鎮,緩緩說道:“咱們三個營,現在總兵力有三千多,還有當地的民兵幫忙,熟悉地形,又能幫著運送糧草、傳遞情報,拔除平邑縣農村的鬼子據點,問題不大。最關鍵的是,咱們要把握好分寸,絕對不能和友軍,還有第2集團軍的那支頑軍發生任何摩擦,免得顧此失彼,影響整體戰局。”
孫老虎俯身湊近地圖,手指指向平邑西北部的一條要道,神色嚴肅:“其實,咱們還有一個隱性任務,團長沒在電報裡明說,但我琢磨著,這事兒至關重要。”
“甚麼任務?”李鐵柱和趙守義同時看了過去,語氣裡滿是疑惑。
這些年並肩作戰,他們都知道孫老虎心思縝密,善於洞察戰局,他能提出來的,必定是關乎全域性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