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銘章這句話,既是警告,也是底線。王銘章可以容忍有人不願抗日、離開部隊,卻絕不能容忍有人投靠日寇、淪為漢奸,更不能容忍有人敗壞第2集團軍的名聲,禍害百姓。
佇列中,幾名心思活絡的軍官,聽到王銘章給了退路,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們既害怕整頓的嚴厲,又捨不得部隊裡的權力和利益,一時之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王銘章看著眾人的神色,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抬手說道:“好了,命令已經下達,你們各自回去,整頓自己的部隊。三天之後,將整頓方案上報給我。
記住,三個月的時間,我只看結果,不看過程。若是到期無法完成整頓,或者整頓不合格,後果自負!”
“是!”在場所有軍官,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顫抖。
隨後,軍官們紛紛轉身,陸續走出指揮部。
走出指揮部的那一刻,不少人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可臉上的神色,依舊十分凝重。他們都清楚,一場席捲整個第2集團軍的整肅風暴,即將來臨,而他們的命運,也將在這場風暴中,重新改寫。
有人快步離去,迫不及待地回到部隊,開始部署整頓工作,生怕落後一步,落得和李東波一樣的下場;
有人則放慢腳步,神色猶豫,一邊走,一邊盤算著自己的退路,是服從整頓,還是離開部隊;
還有幾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陰謀,顯然,他們並不甘心就此放棄自己的利益,還在暗中謀劃著甚麼。
這些人的小動作,都被站在指揮部門口的王銘章盡收眼底。
他的眼神冰冷,卻並未立即下令抓捕。
他當然知道,整頓不可能一帆風順,總會有一些人不甘心失敗,試圖暗中作亂。而他,早已做好了準備,等著這些人自投羅網,一旦他們露出馬腳,就會徹底將其清除,絕不姑息。
風依舊在呼嘯,硝煙依舊在瀰漫,魯南的大地,依舊被日寇的陰影籠罩。
王銘章獨自站在指揮部門口,望著遠方的山巒,目光堅定,神色凝重。他知道,整肅部隊的道路,必然充滿了荊棘與挑戰,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力,甚至可能會付出鮮血的代價。
可他無所畏懼。滕縣的熱血,早已澆灌了他的初心;弟兄的犧牲,早已堅定了他的信念。
他抬手,撫摸著肩頭的軍銜,彷彿感受到了那些犧牲戰友的目光,感受到了百姓的期盼。
他在心中默唸:弟兄們,百姓們,我王銘章,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定要整頓好部隊,帶領大家抗擊日寇,將侵略者趕出中國,完成驅寇復國的大業!
遠處的天際,漸漸泛起了魚肚白,一縷晨曦,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在魯南的大地上,也灑在王銘章的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這縷晨曦,不僅驅散了黑夜的寒冷,更帶來了希望的光芒。
王銘章知道,整頓部隊,只是他抗日之路的又一個起點。
前路依舊漫長,依舊艱難,可他堅信,只要自己堅守初心、殺伐果斷,只要麾下將士同心同德、一心抗日,只要能與宋劍飛再度並肩,就一定能衝破重重阻礙,迎來抗日勝利的那一天。
他轉身,重新走進指揮部,炭火盆裡的枯枝,依舊在噼啪燃燒,映得滿室溫暖。他走到桌案前,鋪開信紙,拿起筆,開始撰寫整頓部隊的詳細方案。
筆尖在紙上飛速滑動,寫下的不僅是一條條嚴明的軍紀,更是他驅寇復國的堅定信念,是他對百姓的承諾,是他對犧牲戰友的告慰。
窗外的風聲漸漸平息,東方的朝陽,緩緩升起,照亮了整個魯南大地。一場鐵血整軍,即將拉開序幕,而一支嶄新的抗日鐵軍,也將在這場整頓中,悄然崛起,肩負起驅寇復國的重任,在魯南的大地上,續寫屬於中國軍人的鐵血榮光。
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總部的一間簡陋營房裡,軍法處的官兵們正整裝待發,他們身著制式軍裝,腰間別著軍法手冊與手槍,神情肅穆如鐵。
集團軍總司令王銘章,剛剛簽署完軍法整肅令,看著窗外列隊完畢的軍法小隊,眉頭擰成了一道深溝——這場自上而下的整肅,既是為了扭轉部隊亂象,更是為了贖回一段破碎的信任,為抗日戰場爭取一份並肩作戰的力量。
“記住你們的使命,”軍法處處長站在佇列前,聲音鏗鏘有力,“深入各軍、各師乃至團級單位,監督軍法執行,嚴查剋扣軍餉、禍害百姓、消極抗日者,無論是校尉還是將官,有違軍紀者,一律嚴懲不貸!”
佇列裡響起整齊的應答聲,震得營房的木樑微微發顫。
隨後,幾支軍法小隊分路出發,朝著第二集團軍下轄的三個軍駐地疾馳而去,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縱橫交錯的戰道與蕭瑟的田野間,一場刮骨療毒式的整肅,在第二集團軍的各個隊伍中悄然拉開序幕。
與此同時,王銘章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這間營房比普通士兵的稍大,卻依舊簡陋,一張破舊的梨花木辦公桌擺在中央,桌面斑駁,桌上鋪著一張泛黃的魯地地形圖,標註著日軍與己方部隊的佈防區域,密密麻麻的紅藍色箭頭交織,訴說著戰場的慘烈。
牆角堆著幾捆電報和公文,空氣中混雜著墨汁與菸草的味道,那是連日操勞留下的印記。
王銘章脫下沾著塵土的軍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緩緩坐在辦公桌後。他雙手撐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發顫,疲憊像潮水般席捲而來,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愧疚、悔恨、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在他胸腔裡交織碰撞,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角的毛筆上,那是一支普通的狼毫,筆桿已經被磨得光滑,從前他用這支筆批閱公文、起草戰報,從未覺得沉重,可今日,這支筆卻彷彿墜了千斤巨石,讓他遲遲難以拿起。
他要寫信給宋劍飛,寫給那個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卻因奸人挑撥而決裂的戰友。半年多來,每當夜深人靜,他總會想起兩人並肩抗擊日軍、死守陣地的日子。
想起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想起宋劍飛當初失望離去的眼神,心底的愧疚便如潮水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