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按鈕的瞬間,世界驟然陷入詭異的沉寂,沒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轟鳴,也沒有摧毀一切的萬丈光芒,連空氣都彷彿凝固在這一刻,只剩下心臟狂跳的沉重聲響在每個人胸腔裡迴盪。光合核心那顆早已不堪重負、哀鳴許久的金屬心臟,此刻徹底斂去了所有動靜,死寂如潮水般漫過整座倉庫,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那是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窒息的死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核心與怪物的方向,神經緊繃到極致,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下一秒,一道遠超紫外線純粹、比雷霆更顯暴虐的湛藍色電流,驟然從光合核心最深處咆哮而出,裹挾著撕裂一切的威勢,瞬間劃破死寂的空間。那不是散漫的光柱,而是被壓縮到極致的毀滅之力,凝練如箭,周身纏繞著細碎的電弧,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發出滋滋異響,扭曲成詭異的波紋。它的目標精準而唯一,直直鎖定怪物胸口那處正瘋狂吞噬能量的空洞,沒有絲毫偏移。
噗——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響炸開,湛藍色電流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怪物龐大的軀體,瞬間湧入它的核心部位。緊接著,一道淒厲到極致的慘叫陡然爆發,尖銳得彷彿能刺穿耳膜,竟直接壓過了光合核心自毀時隱現的低沉轟鳴,在倉庫裡反覆迴盪,帶著無盡的痛苦與不甘。那聲音格外詭異,既是周明遠殘存的人類嘶吼,又夾雜著噬光者特有的沙啞咆哮,兩種截然不同的聲線交織在一起,像是兩種本不該共存的存在,在同一時刻被徹底撕裂、碾碎。
怪物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龐大的身軀在電流的衝擊下不斷震顫,每一寸泛著冷硬金屬質感的面板都在瘋狂迸射刺眼的電火花,噼啪作響的聲音此起彼伏。黑色的焦臭濃煙順著它的七竅與傷口瘋狂湧出,迅速瀰漫開來,嗆得人喉嚨發緊,空氣中滿是金屬灼燒與血肉腐爛混合的刺鼻氣味。它的動作漸漸遲緩,最終徹底僵直在原地,胸口的白光迅速黯淡,原本噴湧的能量瞬間消散,只剩下焦黑的空洞在昏暗裡透著詭異的死寂。
就在此刻,一直靜立待命的陸沉動了。他手中那把沾染過無數噬光者黑血的消防斧,斧刃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暗沉血跡,在灼熱的空氣裡驟然揚起,劃出一道冰冷而凌厲的紅色弧線,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撲怪物頭顱。他將所有壓抑的疲憊、失去同伴的悲痛與對敵人的憤怒,盡數灌注在這一斧之中,手臂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全力迸發力量,沒有絲毫猶豫與遲疑。
噗嗤!斧刃裹挾著千鈞之力,深深嵌入怪物那顆巨大而扭曲的頭顱,沒有預想中金屬外殼的堅硬阻隔,反而傳來一種劈開腐爛木頭般的滯澀感,彷彿劈開的不是怪物軀體,而是早已腐朽的殘骸。斧刃入體的瞬間,怪物最後的細微震顫徹底停止,龐大的身軀轟然晃了晃,隨即重重栽倒在地,揚起一片塵埃。陸沉緩緩抽出消防斧,暗沉的黑血順著斧刃汩汩滴落,砸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隨著斧刃的抽離,怪物的頭顱從斧劈的裂口處無聲地向兩邊裂開,斷面粗糙而焦黑。讓人脊背發涼的是,頭顱裡沒有腥臭的腦漿,也沒有詭異的異化組織,只有一張被強行塞進腔體的半張人臉,赫然是周明遠。他那半張殘存的人類臉頰上,表情早已徹底凝固,定格在一種極致的難以置信與深深的絕望裡,彷彿到死都沒能接受眼前的結局。他的眼睛還圓睜著,瞳孔空洞無神,直直望著倉庫頂端破損的縫隙,望向那片隱約透出微光、即將破曉的天空,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
蘇沐妍率先別過了眼,睫毛劇烈顫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解脫,有悲憫,更多的是難以言說的沉重。秦霜緊隨其後,指尖攥得發白,側臉線條緊繃,刻意避開了那觸目驚心的畫面。陳曦、溫欣、葉梓……在場所有的女人,在這一刻都不約而同地別過了視線,沒有人願意再看那半張扭曲的人臉,也不願再觸碰這場慘烈廝殺留下的最後印記,倉庫裡再次陷入沉寂,只剩塵埃緩緩落下,見證著這場絕境之戰的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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