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裹挾著灼熱氣浪的白色蒸汽地獄,並未持續太久,可每一秒的煎熬,都像要把人的筋骨徹底烤化。空氣裡漂浮著燒焦的金屬碎屑與皮肉糊味,灼熱早已超越感知界限,成了這片廢墟中唯一的語言,瘋狂舔舐著每個人裸露的面板,順著呼吸鑽進肺部,帶來火燒火燎的痛感,連視線都被扭曲的熱浪攪得模糊不清。
那頭吞噬光芒的怪物依舊盤踞在核心區域,龐大的身軀碾壓著殘破的裝置,周明遠那張扭曲的面孔貼在它體表,一半是人形的猙獰,一半是異獸的詭異,每一次呼吸都在吸食光合核心僅剩的能量。原本沉穩有力的光合核心轟鳴,此刻早已褪去生機,變成了斷斷續續、滿是痛苦的衰弱哀鳴,外殼不斷崩裂,淡藍色的能量光暈日漸黯淡,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秦霜動了,沒有上級的命令,沒有同伴間的言語交流,只有一道在熱浪中無聲交匯的眼神——那眼神裡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藏著同歸於盡的堅定,無需多言,三人早已達成默契。她的身影驟然繃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雌豹,脊背微微壓低,雙腿蹬地蓄力,燒焦的作戰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到極致的肌肉線條,每一寸肌理都在積蓄著爆發性的力量,周身縈繞著不容置疑的殺氣。
她的身後,是曾常年站在聚光燈下的林薇薇。從前的她總習慣以最完美的角度面對鏡頭,指尖拂過的皆是精緻與優雅,可此刻的她滿身狼狽,頭髮被煙火燎得枯黃卷曲,臉上沾著灰塵與劃痕,手裡卻死死抓著一塊從裝置殘骸上硬生生撕下的拋光金屬板。金屬板邊緣鋒利如刀,表面還殘留著裝置燒燬的焦黑痕跡,卻被她攥得指節發白,這簡陋的物件,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武器,更像一面扭曲卻致命的鏡子,靜靜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更遠些的地方,趙雅坐在輪椅上,輪椅的金屬輪碾過被烤得通紅的地面,留下兩道焦黑的印記,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每挪動一寸都格外艱難。她沒有看身邊的同伴,渾濁的眼眸裡只剩下冰冷的殺意,目光死死鎖定著怪物的頭顱,不放過任何一絲破綻。掌心被一枚黑色圓形物件硌得生疼,那是她耗費心血親手改裝的高爆燃燒彈,外殼上還沾著她的汗水與血漬,內裡蘊藏的威力,足以掀起一場毀滅一切的烈焰。
三個人,三個方向,悄然形成一個無聲的狩獵三角,將怪物牢牢困在中央,每一道目光裡都寫滿了孤注一擲的決絕。林薇薇率先穩住身形,在廢墟的縫隙中找到了最佳角度,此刻那怪物正仰著頭,巨大的頭顱微微揚起,貪婪地吮吸著光合核心散發出的最後一縷光芒,周身的黑色霧氣翻湧,完全沒將周遭的人類放在眼裡,或許是實力懸殊的傲慢,或許是對能量的極度渴求,它毫無防備,甚至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不屑。
林薇薇深吸一口氣,手腕猛地翻轉,動作精準得如同在影棚裡調整最精密的補光燈,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陽光透過拋光金屬板折射,匯聚成一束刺眼至極的紫外線,那光線凝練如絲,像一根無形的淬毒鋼針,衝破扭曲的熱浪,狠狠刺向怪物那張未被周明遠面孔覆蓋的眼球——那是它全身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也是三人早已鎖定的破綻。
“吼——!”
刺耳的嘶吼陡然炸開,怪物第一次發出真正屬於痛苦的哀嚎,不再是以往那種震懾人心的強者咆哮,而是摻雜著極致劇痛的悲鳴,震得周遭的廢墟碎屑簌簌掉落。它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巨大的身軀劇烈顫抖,那隻被紫外線刺中的眼睛瞬間潰爛,黑色的粘稠膿液順著眼眶汩汩流下,滴落在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黑洞,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就是現在!秦霜眼中精光爆射,身影驟然彈射而出,像一顆離弦的黑色子彈,裹挾著破釜沉舟的氣勢。她踩著一塊滾燙的混凝土塊借力,腳掌與高溫石塊接觸的瞬間,作戰靴底部瞬間冒出青煙,可她毫不在意,順勢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舒展成一道致命的弧線,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極致,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手中的紫外線匕首泛著冰冷的藍光,在灼熱的空氣裡劃過一道凌厲的軌跡,像一道藍色閃電撕裂混沌。“噗嗤——”一聲沉悶的利刃入肉聲響起,匕首毫無阻礙地連根沒入那隻早已被強光灼傷的巨大眼球,黑色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帶著強烈的腐蝕性,濺在秦霜的臉上、手臂上,瞬間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皮肉被腐蝕得血肉模糊,焦痕迅速蔓延,鑽心的疼痛順著神經席捲全身。可她沒有退,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眼神依舊堅定,死死盯著怪物的傷口,不肯放過任何機會。
極致的痛苦從眼球蔓延至全身,怪物的嘴猛地張開,張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幾乎要將頭顱撕裂,露出了深不見底的咽喉,裡面翻湧著黑色的粘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彷彿能吞噬一切靠近的事物。
“嚐嚐這個!”趙雅的聲音驟然響起,尖銳而沙啞,帶著撕裂般的質感,卻又摻雜著一絲復仇的瘋狂快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用盡全身力氣,胳膊青筋暴起,奮力一甩,那枚黑色的高爆燃燒彈在灼熱的空氣裡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像一顆攜裹著毀滅之力的黑色流星,衝破熱浪阻礙,徑直飛入了怪物那深淵般的巨口,只待引爆的瞬間,將這頭異獸徹底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