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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燼餘之頁:信仰崩塌

2025-11-27 作者:破繭碼字師

合金材質的談判室門在秦霜腳邊發出刺耳的扭曲聲,厚重門板轟然向內倒去,裹挾著走廊裡濃烈的硝煙與血腥,瞬間灌滿了整個空間。兩名突擊隊員上前,像拖拽廢棄金屬般粗暴地將周明遠從牆壁上撕扯下來——那隻被手術刀貫穿的手掌早已血肉模糊,傷口處凝結的血塊與金屬牆面剝離時,還帶著令人牙酸的粘連聲,他痛得渾身痙攣,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陸沉自始至終沒看他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懷裡的蘇沐妍身上,女孩的身體滾燙得驚人,面板下卻像藏著數九寒冬的冰,每一次細微的顫抖都讓他心口發緊。他用手臂小心託著她的後腦,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耳垂,試圖傳遞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實驗室……”蘇沐妍的嘴唇在劇烈顫抖,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瀰漫在空氣裡的灰霧徹底吞沒,“帶我去……他的實驗室。”

沒有絲毫猶豫,陸沉打橫抱起她。女孩的體重輕得可怕,像一片即將凋零的羽毛,讓他忍不住收緊了手臂,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將她捏碎。

走廊裡早已是一片狼藉。淨化者與突擊隊員的屍體交錯橫臥,有的還保持著戰鬥的姿態,手指仍扣在武器扳機上;能量武器灼燒血肉的焦臭味混著鐵鏽味,嗆得人喉嚨發緊。秦霜端著重型脈衝步槍走在最前面,戰術服上濺滿了暗紅的血漬——深褐色的是早已凝固的敵人血跡,淺紅色的則是她自己剛添的傷口,繃帶被血浸透了大半,卻絲毫沒影響她前進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堅定有力。

推開實驗室大門的瞬間,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裡沒有一絲血腥,只有刺眼的慘白——牆面、地面、實驗臺,每一寸金屬都反射著無菌燈的冷光,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玻璃器皿的味道。這種極致的潔淨與外面的屍山血海形成了詭異的對比,反倒讓人從心底裡生出一股寒意,比戰場上的殘酷更令人作嘔。

周明遠被兩名隊員死死按在中央的金屬實驗臺上,手腕與腳踝都被特製鎖釦固定住。他看著這座由自己親手締造的“科學聖殿”,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竟緩緩露出了病態的痴迷。

“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無法磨滅的驕傲,眼神亮得嚇人,“這才是科學該有的樣子——秩序、純粹、完美,沒有那些愚蠢的情感干擾,沒有無用的道德束縛。”

蘇沐妍沒有理會他的瘋言瘋語。她輕輕推了推陸沉的手臂,掙脫開他的懷抱,雙腳剛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扶住實驗臺邊緣才勉強站穩。她的身體仍在劇烈搖晃,脖頸上的灰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鎖骨,像一條條猙獰的蛇,正緩慢地吞噬著她最後的生機。

她一步步走向牆邊那排整齊得令人髮指的資料儲存櫃,指尖拂過冰冷的金屬櫃門,觸感涼得刺骨,彷彿在撫摸一座座刻滿死亡的墓碑。儲存櫃全是最先進的智慧裝置,需要虹膜或指紋解鎖,可她的腳步最終停在了角落——那裡放著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老舊物理檔案櫃,深棕色的木質表面已經泛出包漿,鎖孔還是最傳統的銅製樣式。

“我記得……我甚麼都記得。”蘇沐妍喃喃自語,從白大褂內袋裡摸出一根早已生鏽的銀色髮夾。髮夾的款式早已過時,邊緣的水鑽也掉了大半,卻是她學生時代最常戴的東西,這麼多年來,無論經歷多少變故,她始終沒捨得丟掉。

指尖捏著髮夾插進鎖孔,輕輕轉動。“咔噠”一聲輕響,鎖芯應聲而開。

櫃子裡沒有驚天動地的秘密,沒有能顛覆戰局的武器藍圖,只有一本微微泛黃的研究筆記。封面上的字跡略顯稚嫩,卻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關於人工光合作用中抗性細胞的穩定性研究》,那是她剛進實驗室時,在周明遠指導下完成的第一個課題。

她緩緩翻開筆記,熟悉的墨水味道撲面而來,帶著舊紙張特有的黴味,像一個來自過去的幽靈,瞬間將她拉回那些埋頭在實驗室的日夜。筆記的扉頁上,只有一行娟秀而鄭重的字:“獻給周老師。”

那曾是她全部的信仰,是她引以為傲的追求。那時的她,將周明遠視作科學道路上的燈塔,以為跟著他就能抵達真理的彼岸。

周明遠看清了扉頁上的字,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想起來了?那才是你——一個純粹為了科學而存在的天才,眼裡只有資料和實驗,而不是……”他的目光輕蔑地掃過陸沉,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一個男人的附庸,被情愛絆住腳步的廢物。”

蘇沐妍的身體突然停止了顫抖。她那雙早已被灰霧抽乾光芒的眼睛裡,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兩簇黑色的火焰——那是比灰霧更深沉的憤怒,是比死亡更冰冷的決絕。她抬起頭,對著陸沉的方向,緩緩勾起了嘴角。

那是她第一次在陸沉面前,露出如此燦爛卻又如此悲涼的笑容,像瀕死的花在最後一刻綻放出全部的光彩。

下一秒,她當著周明遠的面,將那本承載了青春與夢想的筆記舉過頭頂,手指用力,一頁一頁地撕了下來。紙屑紛飛,像一場遲來的白色飛雪,在慘白的實驗室燈光下紛紛揚揚飄落,像是在為她死去的信仰,舉辦一場盛大的葬禮。

“現在,”蘇沐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目光緊緊鎖在陸沉身上,一字一句地說,“它獻給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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