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的應急燈仍在規律閃爍，將主螢幕映照得忽明忽暗。周明遠那張掛著溫文爾雅笑容的臉，像一塊冰冷的烙印，死死貼在螢幕中央，他剛剛吐出的“飼料”二字，還在空氣中打著旋，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蘇沐妍癱坐在椅子上，指節因為用力攥緊而泛白。這兩個字像一把火，猝然點燃了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燼——那是屬於人類的憤怒，微弱卻灼熱，映得她慘白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控制室裡靜得能聽見心跳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無形的引力牽引，齊刷刷地匯聚在控制檯前那個挺拔的背影上。
陸沉始終沒有回頭，黑色作戰服的肩線繃得筆直，後背還殘留著上次戰鬥時劃破的口子，露出裡面深褐色的血痂。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螢幕上冰冷的光膜，與周明遠那雙充滿神明般傲慢的眼睛在空中對撞——沒有火花，只有兩種極端情緒的碾壓，一種是俯瞰眾生的狂妄，一種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可以。”
陸沉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得像極地的冰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這兩個字砸在眾人耳邊，瞬間擊斷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陳曦猛地從操作檯前彈起，耳機滑到脖頸間，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裡滿是難以置信；蘇沐妍眼底剛剛燃起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澆滅，瞬間褪成一片更冷的死寂，連嘴唇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螢幕裡的周明遠笑了，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底，帶著勝利者的得意——他就喜歡看這個曾親手摧毀自己計劃的男人，在自己面前低頭。可還沒等他開口嘲諷，陸沉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資料需要驗證，給我三個小時。”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像在欣賞困獸最後的掙扎。他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脆響：“我喜歡你的理智，陸沉。三個小時後，我要看到我的東西。”話音落下，通訊被單方面切斷，周明遠的臉消失在螢幕上，取而代之的，又是“方舟”那座冰冷的鋼鐵屍骸，能量管道閃爍的紅光，像在倒計時。
“陸沉！”蘇沐妍的聲音終於衝破喉嚨，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你不能把核心資料給他，那是……”
陸沉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按下了內部通訊按鈕，接通的是楚月的頻道。那個前堡壘教師，此刻應該正帶著孩子們在地下避難所裡，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太陽。“楚月，帶著孩子們去方舟外面的空地上。”
通訊那頭的楚月愣住了，呼吸停滯了一瞬：“去……去做甚麼？”
“放風箏。”
三個字，讓控制室再次陷入死寂。陳曦和蘇沐妍面面相覷，眼裡滿是茫然——這個時候？在“方舟”門口？放風箏？楚月的聲音也帶著遲疑，但她想起了避難所裡孩子們凍得通紅的臉，想起了唐柔臨終前託她照顧孩子的囑託，沉默幾秒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好。”
結束通話楚月的通訊，陸沉又按下了另一個按鈕，這次接通的是凌雪。那個來自北方冰原的氣象學家，聲音永遠像西伯利亞的寒流一樣冷硬：“我在。”
“方舟正上方空域，我需要未來三小時內所有高度的風向、風速及氣流渦旋資料，精確到秒。”
“收到。”凌雪沒有任何多餘的話，通訊那頭立刻傳來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半小時後，方舟堡壘巨大的黑色合金外殼前，空曠的廢土上出現了一幕詭異的景象。楚月穿著厚重的防護服，身後跟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他們手裡牽著用破舊塑膠布、撕碎的廣告牌拼湊的風箏，上面用紅顏料畫著歪歪扭扭的太陽，還有戴著戰術帽的小人。孩子們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純真的笑容，銀鈴般的笑聲在死寂的廢土上回蕩，與遠處“方舟”的金屬鏽跡格格不入。
楚月站在孩子們中間，臉上努力擠出溫柔的笑，眼底卻藏著深深的不安。她的目光落在風箏線上——那不是普通的棉線，而是葉梓用廚房廢棄的金屬絲改造的高強度合金線，每根線的末端，都綁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那是葉梓連夜用罐頭鐵皮和火藥趕製的微型高爆燃燒炸藥。
與此同時，控制室裡的凌雪正盯著資料螢幕，瞳孔裡倒映著無數條飛速跳動的綠色曲線。“不行。”她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凝重，“方舟自身的熱輻射形成了上升氣流，在三百米高度形成穩定渦旋，風箏根本上不去。”
陸沉看著監控畫面裡在低空掙扎的風箏，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檯，沒有說話，只吐出一個字：“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距離三小時的期限越來越近，控制檯旁的倒計時器跳動得愈發刺眼。突然，凌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響起：“有了！渦旋出現週期性減弱視窗，持續三分鐘，風向西北，風速每秒七點二米！”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飛速劃出一道拋物線，綠色的軌跡在黑色背景上格外醒目，像在為死神規劃飛行路線。“這個角度放飛，會精準落在它的主通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