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的聲音,在即將吞噬一切的轟鳴裡輕得像一句囈語,卻精準鑽進秦霜的耳朵。
“資料更重要……”
【3】
【2】
秦霜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去看趙雅那張因劇痛扭曲、卻依舊掛著釋然笑容的臉。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反覆浮現著陸沉的身影——那個男人平靜得深不見底的眼眸,那些未曾宣之於口、卻早已刻進骨髓的指令:保護,每一個人。
身體比思維更快做出反應。秦霜俯身,手臂像鋼鐵鑄成的吊臂,一把撈起那個身體已失去一半重量的女孩,連同那條被鋼筋碾壓成爛肉的腿,粗暴地甩上後背。沒有多餘的憐惜,只有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的手指死死扣住趙雅的大腿,指甲幾乎嵌進對方失血冰冷的面板裡。
【1】
“走!”
秦霜低喝一聲,一腳踹開那扇通往生路的鐵門。鐵鏽剝落的門板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她像一頭負傷的雌豹,脊背繃成一張滿弓,帶著背上唯一的“幼崽”,拼盡全力衝了出去。
轟——
身後的世界在瞬間塌陷。一道足以燒穿視網膜的白色光牆,裹挾著能將鋼鐵瞬間氣化的灼熱,從通道盡頭瘋狂湧來。巨大的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神明手掌,狠狠拍在秦霜的背上。她悶哼一聲,抱著背上的趙雅被巨力掀飛,重重摔在外面冰冷的通道地面上。
耳邊是持續的尖銳嗡鳴,眼前是飛舞的黑色塵埃,肋骨傳來的劇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安全了”這個念頭只在秦霜腦海裡停留了零點一秒,就被更深沉的絕望徹底取代。
這條通道不是空的。
黑暗中,一雙雙慘白空洞的眼睛驟然亮起,像墳場裡點燃的鬼火,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通道兩側。那些被爆炸聲吸引來的智慧型噬光者,早已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它們的頭顱扭曲變形,鋒利的利爪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劃痕,喉嚨裡發出壓抑又興奮的嘶吼,貪婪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地上兩個新鮮的“血食”。
秦霜猛地撐起身體,嘴角溢位的血跡都顧不上擦,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拔槍、上膛、瞄準、射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停頓,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殺戮機器。
砰!
第一隻撲上來的噬光者,頭顱像被砸爛的西瓜般爆開,黑色粘稠的血液濺滿天花板。緊接著,槍聲在狹窄的通道里接連響起,每一聲都伴隨著一隻怪物的倒地。秦霜揹著一個人,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移動堡壘,槍口在黑暗中精準噴吐著致命火焰,每一顆子彈都鑽進一隻怪物的眉心。她在用屍體鋪就一條血路,為自己,也為背上的趙雅,爭取活下去的可能。
趙雅把臉深深埋在秦霜的頸窩裡,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混合著硝煙、汗水與淡淡血腥味的氣息——那是絕境裡最讓人安心的味道。她能清晰感受到秦霜每一次射擊時肩膀的震動,能聽到怪物倒地時沉悶的聲響,直到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劃破死寂。
撞針空擊的聲音,絕望又刺耳。
子彈打光了。
槍聲停止的瞬間,被火力壓制的噬光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的利爪帶著寒光,獠牙上還掛著黑色的血漬,距離秦霜只有幾步之遙。
秦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鬆手任由失去溫度的手槍掉落在地,另一隻手同時握住了軍靴外側那把陪伴她無數日夜的戰術短刀。刀鋒出鞘的瞬間,在昏暗的通道里劃出一道冰冷的死亡弧線。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格外清晰。秦霜的身體像一道黑色閃電,徑直撞進那片由利爪與獠牙組成的潮水裡。她揹著趙雅,動作卻依舊迅捷狠辣,每一刀都奔著怪物最脆弱的咽喉與眼窩。一隻噬光者的利爪抓向趙雅的臉,被秦霜反手一刀齊腕斬斷,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在她的側臉,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手腕一翻,刀鋒從怪物下顎狠狠刺入,貫穿了它的整個大腦。
可怪物太多了。
一隻、兩隻、十隻……它們像無窮無盡的潮水,前赴後繼地撲上來。秦霜的後背已經被抓出數道血痕,戰術背心被撕裂,深可見骨的傷口裡不斷湧出鮮血,染紅了背上趙雅的衣服。
“放……放我下來……”趙雅的聲音因恐懼劇烈顫抖,她能清晰感受到秦霜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能摸到對方後背溫熱粘稠的血液,“你快走!別管我!”
秦霜沒有回答,她只是用那隻沒持刀的手,更用力地托住了趙雅的大腿。她的腳步開始踉蹌,額角的汗水混合著血水滑落,視線也因失血漸漸模糊,可手中的刀卻依舊精準狠辣。
“這是命令。”
秦霜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像一塊塊被碾碎的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哪怕前方是無窮無盡的怪物,哪怕自己早已傷痕累累,也絕不會放開背上的人——這是陸沉的命令,也是她身為守護者,至死都要堅守的承諾。
又一隻噬光者撲了上來,利爪狠狠抓向秦霜的脖頸。她側身躲避,同時將短刀狠狠刺入對方的眼窩,怪物發出淒厲的嘶吼,重重摔在地上。可就在這一瞬間,另一隻怪物從斜後方撲來,鋒利的爪子直接撕開了秦霜的肩膀。
劇痛讓秦霜眼前一黑,她踉蹌著跪倒在地,卻依舊用盡全力護住背上的趙雅,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周圍的噬光者們停下了進攻,它們圍著兩個傷痕累累的人類,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秦霜緩緩撐起身體,短刀依舊緊握在手中,染血的臉上沒有絲毫退縮。她抬起頭,目光穿透重重怪物,望向通道深處的黑暗,彷彿在等待著甚麼,又彷彿在堅守著最後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