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中央控制室裡,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緊鎖在主螢幕上,那顆跳動的紅色器官——女王的弱點,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物”,也是所有人緊盯的唯一靶心。
蘇沐妍面前的資料面板瘋狂重新整理,綠色的生命體徵曲線與紅色的自愈系統曲線交織纏繞,像兩條正在角力的毒蛇。“女王生命體徵極速下降,但她的自愈系統也在全力啟動,修復速度正在加快!”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指尖在鍵盤上飛舞,“按照這個趨勢,我們最多隻有三十秒視窗期!”
葉梓的手死死按在那臺還在噴吐紅色辣霧的聲波發生器上,金屬外殼滾燙得幾乎要灼傷面板。機器內部傳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鍋爐早已過載,每一次震動都像是在倒計時。三十秒,這短暫的時間此刻卻像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冰冷的鋒芒刺痛著每個人的神經。
陸沉始終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角落裡那張行軍床上。凌雪靜靜地躺在那裡,臉色依舊蒼白得像一張薄紙,身上蓋著的軍綠色毯子滑落至腰間,露出纏著繃帶的手臂。但她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像被這場緊張的獵殺點燃的兩簇北極鬼火,閃爍著冰冷而狂熱的光。
凌雪甚至沒有去看身邊的陸沉,她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螢幕裡那個因劇烈咳嗽而狼狽不堪的女王身上,準確地說,是盯著女王脖頸處那片暴露在外的致命弱點。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裡沒有絲毫憐憫,反倒像在欣賞一頭落入陷阱、徒勞掙扎的獵物。
下一秒,凌雪的手指在身邊的便攜終端上輕輕一點,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控制室的監控畫面瞬間切換,倉庫屋頂的實時影像出現在螢幕上——一塊灰色的防雨布無聲滑開,露出下方一個巨大的白色物體。那是一個特製的氣象氣球,比尋常型號大了近三倍,乳白色的橡膠材質在灰霧中泛著柔和的光,顯得格外堅韌。
氣球下方,用幾根特製的高強度碳纖維纜繩緊緊捆綁著一個黑色金屬圓筒。圓筒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側面印著一排早已停產的軍用編號,冰冷的字型無聲地宣告著它的身份——高能定向炸彈。
凌雪的另一隻手緩緩從戰術馬甲的口袋裡抽出,掌心躺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遙控引信,紅色的起爆按鈕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她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按鈕,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面板,眼神裡卻沒有半分溫度。
“風速七點二米每秒,霧氣密度零點八,上升渦流修正三度。”凌雪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既沒有即將引爆炸彈的緊張,也沒有面對強敵的畏懼,反倒像在宣讀一份早已寫好的悼詞,每一個字都精準而冰冷。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按下了引信上的綠色釋放按鈕。倉庫屋頂上,固定著氣象氣球的電磁鎖釦發出“啪嗒”一聲輕響,穩穩鬆開。巨大的白色氣球像一頭掙脫了束縛的沉默巨獸,載著那枚致命的“禮物”,緩緩垂直升空。它穿過倉庫的鋼架結構,無聲地穿透了那層濃得化不開的灰色霧氣,很快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裡,只留下一根細細的纜繩在風中微微晃動。
控制室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只剩下葉梓那臺聲波發生器瀕死的嘶吼,以及螢幕裡女王越來越微弱的咳嗽聲。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每個人的心跳都在跟著倒計時——二十秒,十秒,五秒……
凌雪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便攜終端,螢幕上代表氣象氣球的紅點正不斷攀升,與電視塔的座標緩慢重合。當紅點徹底與電視塔頂端的標記重疊時,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起爆按鈕。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天空中那片死灰色的天幕突然被撕裂,一團巨大而沉默的火球在灰霧最頂端轟然綻放。橘紅色的火焰裹挾著刺眼的白光,像一顆遲到了七年的太陽,瞬間照亮了整片被陰霾籠罩的天空。
幾秒鐘後,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大轟鳴才從天而降,“轟——”的一聲巨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顫抖。電視塔那根直刺天空的巨大金屬結構,像一根脆弱的骨針,從最頂端開始被火球吞噬。鋼筋在高溫中迅速熔化,混凝土瞬間氣化,無數燃燒的碎片從高空墜落。
螢幕裡,女王那張痛苦扭曲的臉,以及她脖頸處那顆瘋狂跳動的紅色心臟,被一片刺目的白光瞬間淹沒。下一秒,所有的監控畫面同時變成了一片漆黑的雪花點,只有刺耳的電流聲在控制室裡迴盪。
燃燒的殘骸像一場壯麗而絕望的流星雨,從灰色的天空中紛紛墜落,帶著滾燙的溫度砸向地面,濺起一片片火星。凌雪緩緩從行軍床上坐起,目光透過控制室的窗戶,望著天空中那團逐漸消散的火球,蒼白的臉上倒映著毀滅的光芒。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沙啞,卻依舊冰冷:“北方的獵熊術,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