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的隊伍,像一條沉默的蠕蟲,在倉庫C-4區的貨架迷宮裡緩緩移動。
空氣裡,那股屬於臭氧與焦糊蛋白質的氣味,已經被厚重的灰塵與金屬鏽味覆蓋。
卻又無法完全掩蓋。
它鑽進鼻腔,提醒著每一個活人,三天前那場血戰的餘溫,尚未散盡。
林薇薇走在隊伍的末尾。
她手裡那盞行動式紫外線燈的重量,彷彿有千斤。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手臂痠痛。
小腿肚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那張曾經能讓任何男人失魂落魄的臉上,此刻只剩下被汗水與灰塵混合成的,狼狽的汙跡。
她的目光,越過前方秦霜那道冷硬如鐵的背影,飄向了遠處貨架的陰影。
陸沉就在那裡。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觀察著這一切。
機會。
林薇薇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她的腳下,“不經意地”一崴。
身體失去了平衡。
一聲壓抑的,恰到好處的驚呼,從她唇邊溢位。
手裡的紫外線燈,脫手而出。
啪嗒。
清脆的撞擊聲,在這死寂的通道里,被放大了數倍。
她整個人,也順勢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隻手撫著腳踝,眉頭痛苦地緊蹙。
整套動作,流暢,自然,充滿了脆弱的美感。
走在最前方的秦霜,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
那道目光,比她手裡的槍口,還要冰冷。
沒有任何同情。
只有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厭惡。
林薇薇迎著那道目光,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水汽。
她咬著下唇,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又在半途,無力地跌坐回去。
那份楚楚可憐,足以融化任何男人的心。
除了,陰影裡的那一個。
陸沉從貨架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穩而規律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薇薇的心跳上。
他沒有去看她那張寫滿了“柔弱”的臉。
也沒有去看她那隻“受傷”的腳踝。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她丟在地上的那盞紫外線燈上。
然後,他轉向了那個嚇得臉色慘白,只會抱著手臂瑟瑟發抖的模特。
“你的反光板用得不錯。”
林薇薇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句沒頭沒尾的誇獎,像一根燒紅的鋼針,扎進了她的大腦,讓她所有的預設,所有的表演,都變成了一個可笑的鬧劇。
陸沉的聲音,沒有停頓。
他轉向秦霜。
“C-5區的防禦網需要增設三根燈管。”
“讓她協助你搬運。”
秦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她沒有質疑。
只是用一種審視的,帶著一絲玩味的目光,重新打量著癱坐在地上的林薇薇。
彷彿在看一件,剛剛被分配給她的,不怎麼順手的工具。
陸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重新走回了那片屬於他的,深不見底的陰影。
彷彿剛剛那一切,只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關於“工具”與“用途”的計算題。
通道里,只剩下林薇薇那張,紅一陣,白一陣的臉。
以及秦霜那句,不帶任何溫度的命令。
“起來。”
“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