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檢室的門,被蘇沐妍從內部反鎖。
這裡已經不再是實驗室。
更像一間,冰冷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解剖室。
空氣裡,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試圖掩蓋那股屬於噬光者的,甜膩腥臭。
卻失敗了。
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更令人作嘔的,死亡的氣息。
不鏽鋼實驗臺上,擺著一顆被整齊剖開的頭顱。
那是被陸沉的光之囚籠困死,又被秦霜一槍爆頭的怪物。
它的腦組織,暴露在慘白的無影燈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屬灰的色澤。
蘇沐妍的身影,如同雕塑,已經在這裡凝固了三天。
白大褂的袖口,沾染了無法洗淨的組織液,變得僵硬。
她那雙本該握著試管與資料板的手,此刻,正握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刀尖,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她正在分離一根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神經束。
三天三夜。
沒有睡眠。
沒有休息。
只有咖啡因與蛋白質棒,在維持著她大腦最基礎的運轉。
她那張一向冰冷的面孔,此刻浮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眼下的青黑,像是用畫筆塗抹上去的濃重陰影。
支撐著她的,不是體力。
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屬於頂尖學者的偏執。
她要弄明白。
必須弄明白。
那個被陸沉寫在紙上的變數【γ】,究竟是如何影響噬光者的生理結構。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奪回屬於科學的尊嚴。
實驗室的門,傳來輕微的解鎖聲。
蘇沐妍的動作沒有停。
她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皮。
在這個倉庫裡,能用許可權開啟這扇門的,只有一個人。
陸沉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個牛肉罐頭的空鐵盒,裡面盛著大半盒乳白色的液體。
鐵盒的邊緣,被他用鉗子擰成了一個簡陋的提手。
液體,正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那是用固體燃料塊加熱過的,高濃度營養液。
他走到實驗臺旁,將那個滾燙的鐵盒,放在了不鏽鋼檯面的一角。
金屬碰撞金屬,發出一聲清脆的,與環境格格不入的聲響。
蘇沐妍手中的手術刀,終於停在了半空中。
她依舊沒有看他。
“我不需要。”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
陸沉的目光,掃過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最終落在了她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你的大腦需要葡萄糖。”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
“死了誰來破解病毒?”
蘇-沐妍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她沒有接話。
也沒有去碰那個散發著食物香氣的鐵盒。
沉默,是她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反抗。
陸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
腳步聲,在空曠的實驗室裡,漸行漸遠。
就在他轉身的那個瞬間。
就在他的背影即將被實驗室的門隔斷的前一秒。
蘇沐妍那隻握著手術刀的手,緩緩放下。
另一隻手,遲疑地,伸向了那個尚有餘溫的鐵盒。
她的指尖,觸碰到滾燙的金屬,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重新握住。
她將那盒散發著熱氣的營養液,端到嘴邊。
悄悄地,喝了下去。
溫熱的液體,順著她冰冷的食道滑下。
一股久違的暖意,從胃部,緩緩擴散至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沖刷著她因為極度疲憊而瀕臨崩潰的神經。
也沖刷著她那顆,被驕傲與挫敗層層包裹的,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