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巡查時帶回的冷硬沉默,像一塊冰,投入了倖存者之間本就脆弱的氛圍裡。
而蘇沐妍,則完全無視了這股暗流。
她找到了倉庫角落裡一間被遺忘的質檢室。
裡面只有一張不鏽鋼實驗臺,還有一個基礎的藥品櫃,落滿了七年的灰塵。
她用酒精棉球,將實驗臺擦拭了三遍,直到那冰冷的金屬表面能倒映出她毫無表情的臉。
然後,她從自己的揹包裡,取出了一套行動式的生物分析儀。
那是她的寶貝。
是她身為頂尖學者的最後一點尊嚴。
她將一小塊光合壓縮餅乾碾碎,溶於蒸餾水,製成渾濁的樣本液。
又用注射器,從一罐未開封的牛肉罐頭裡,抽取了少許肉湯。
離心機開始發出平穩的嗡鳴。
那聲音,在這死寂的倉庫裡,像某種神聖的儀式奏鳴。
她戴上護目鏡,神情專注而冰冷,彷彿回到了那個屬於她的,窗明几淨的國家級實驗室。
而不是這個被灰霧籠罩的末日囚籠。
蛋白質,脂肪,碳水化合物……
常規的營養成分資料,逐一顯示在分析儀小小的螢幕上。
一切都符合軍用口糧的最高標準。
但。
當質譜分析進行到最後一項時,螢幕上跳出了一串她從未見過的分子結構式。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活性蛋白。
它像一個微縮的、完美的生命體,在樣本液裡,展現出驚人的穩定性。
蘇沐妍的呼吸,停滯了。
她將分析儀的功率調到最大。
螢幕上,那段蛋白的序列鏈,在模擬的紫外線照射下,非但沒有分解,反而像被啟用了一般,開始主動捕捉、修復周圍被輻射損傷的有機分子。
這不可能。
這違背了她所知的一切生物學常理。
這已經不是“食物”。
這是……“藥物”。
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能夠抵抗紫外線侵蝕的,超活性抗性因子。
蘇沐妍關掉儀器。
她摘下護目鏡,用指尖按壓著自己因為過度思考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她站起身,拿著那份列印出來的,還帶著溫度的分析報告,走向了倉庫的中心。
陸沉正坐在一箱罐頭上,用一塊磨刀石,不緊不慢地打磨著那把消防斧的斧刃。
金屬摩擦的嘶嘶聲,規律,刺耳。
蘇沐妍在他面前站定,將那張寫滿資料的報告,遞到他眼前。
“這是甚麼?”
她的聲音,不是詢問,是質問。
帶著一個頂尖學者,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內,不容被愚弄的驕傲。
陸沉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那道被磨得雪亮的斧刃上。
“食物。”
他回答。
“它含有一種未知的抗性因子。”
蘇沐妍的聲音提高了一絲,帶著壓抑的激動。
“它的分子結構,超出了現有生物科技的認知範疇。”
陸沉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
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看向蘇沐妍。
他沒有去看那份報告。
彷彿上面的每一個資料,他都早已爛熟於心。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蘇沐妍所有的驕傲與困惑。
“它的蛋白質序列摺疊方式。”
“不覺得眼熟嗎?”
蘇沐妍的瞳孔,驟然收縮。
陸沉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跟你三年前,在《自然》上發表的那篇論文裡,提到的人工光合作用催化劑模型。”
“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