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綿長的親吻，在燈快要再次迷失在晴的氣息中時，被一道驟然劃破天際的亮光打斷了。
一道迅疾、明亮的銀線，從東北方的天空斜斜墜落，轉瞬即逝，卻在深藍的夜幕上留下清晰的灼痕。
燈從晴的唇上退開，仰起頭，眼睛睜大：
“流、流星！”
第一顆流星消失的軌跡還未在天際完全淡去，第二顆、第三顆......
更多的銀亮線條開始出現，起初是零星的一兩顆，很快變得頻繁起來，像是有誰在天幕上隨意地撒下了一把發光的沙礫，又像是無數沉默的舞者，拖著長長的、轉瞬即逝的光尾，在黑暗中無聲地滑行、墜落。
流星雨，正式開始了。
“好多......”
燈喃喃道，幾乎忘了呼吸，粉琥珀色的眼眸裡倒映著不斷閃現又消逝的光芒，像是盛滿了流動的碎鑽。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晴胸前的衣服。
晴也抬起頭，望向夜空。
即便是他這樣安靜的性格，此刻眼底也映出了震撼。
大自然的壯麗奇觀，在這樣寂靜無人的山野間，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眼前，帶著神聖的寂靜之美。
光之雨漸漸密集。
不再是零星的劃過，而是成片地出現，有的明亮持久，有的短暫如曇花一現，交織成一場無聲卻璀璨至極的盛大演出。
燈忽然鬆開抓著晴衣服的手，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動，神情無比虔誠。
她在許願。
晴的目光從星空收回，落在了燈的臉上。
露營燈早已被調暗，星光和偶爾劃過的流星光芒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線條，長睫垂下，神情專注而美好，帶著一種聖潔的光暈。
他的心被某種柔軟而滿脹的情緒充盈。
他輕輕挪動身體，儘量不驚擾許願中的燈，伸手拿起了放在旁邊草地上的手機。
他解鎖，點開相機，切換到夜景模式。
鏡頭對準了雙手合十、閉目許願的燈。
她的身後，是深邃的、不斷有流星劃過的夜空。
一顆格外明亮的火流星恰在此時拖著橙紅色的尾跡斜斜掠過她頭頂的方位，在鏡頭裡留下一道驚豔的光軌。
咔嚓。
燈許完了願，長長地舒了口氣，睜開眼睛，臉上還帶著許願後的淡淡紅暈和滿足。
她剛想轉頭對晴說甚麼，卻瞥見晴正慌忙地將手機螢幕按滅，試圖藏到身後。
動作太明顯了。
“晴？”
燈眨眨眼，疑惑地看著他，
“你剛才...在拍照？”
晴的身體僵了一下，耳根迅速泛起紅色。
他猶豫著，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把手機遞了過去。
燈接過手機，螢幕還亮著，正是剛才拍下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她閉著眼，雙手合十，表情虔誠。
身後的夜空中，那顆火流星劃過的軌跡清晰奪目，像一道祝福的光橋，橫亙在她與星空之間。
構圖算不上完美，甚至有點倉促，但那一刻的氛圍、光影，還有她專注的神情，都被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燈看著照片，愣住了。
然後，臉頰慢慢、慢慢地紅了起來，一直紅到耳根。
不是因為被偷拍而生氣，而是...這張照片拍得太好了，好到讓她害羞。
晴眼裡的她，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嗎？
“拍我......”
她小聲說，
“為甚麼不拍流星？”
晴抿了抿唇，沒說話。理由顯而易見，卻又難以宣之於口。
燈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點嗔怪，更多的是甜蜜：
“而且，晴自己不許願嗎？剛才流星那麼多！”
晴搖了搖頭，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天空，意思是：
看你許願，就夠了。
“不行！”
燈卻鼓起了臉頰，把手機塞回他手裡，
“快點，現在還有很多！晴也要許願！然後...我們一起拍！”
她說著，不由分說地拉過晴的手，讓他也做出雙手合十的樣子。
晴有些無奈，但還是順從地照做了。
他其實沒甚麼特別想向流星祈求的願望，此刻的擁有，已經足夠珍貴。
但如果這是燈希望的......
他閉上眼睛，耳邊是山風，是隱約的溪流聲，是燈近在咫尺的、輕輕催促的呼吸聲。
腦海裡閃過的，是燈的笑容，是舞臺上的歌聲，是速寫本上的字跡，是掌心下肌膚的觸感，是此刻璀璨的星空。
希望...能一直這樣。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燈見晴閉上了眼，自己也趕緊再次雙手合十，小聲而快速地把剛才許過的願望又默唸了一遍。
然後，她偷偷睜開一隻眼，瞄了瞄旁邊認真許願的晴，又看了看天空。
流星雨此刻正達到一個短暫的小高潮，銀亮的光線交錯閃爍，頻率高得讓人目不暇接。
就是現在！
燈睜開眼，一把搶過晴剛剛許完願、還握在手裡的手機。
“晴！”
她喊道。
晴下意識地睜開眼，轉頭看向她。
燈已經舉起了手機，鏡頭對準了他們兩人。
螢幕裡，是晴略帶茫然轉過頭來的臉，和她自己紅撲撲的、帶著羞澀笑容的臉。
背景，是不斷有流星劃過的、深藍色的天幕。
“笑一下！”
燈催促。
晴看著鏡頭裡燈燦爛的笑臉，又看看她身後不斷閃現的星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彎起。
燈的手指按下了快門。
咔嚓。
這次的聲音清晰了許多。
拍完，燈立刻收回手機，迫不及待地點開相簿檢視。
照片裡，晴側著臉看向鏡頭，嘴角帶著一絲極淡卻溫柔的笑意，眼神清澈。
她自己笑得眼睛彎彎，臉頰紅潤。
兩人的頭靠得很近。
而他們身後的夜空，四五道流星軌跡清晰可見，交織成一片短暫卻永恆的輝光。
“成功了！”
燈歡呼一聲，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拍到了！我們和流星！”
她把手機螢幕舉到晴面前，眼睛亮得驚人：
“看！晴！好不好看？”
晴看著照片。
照片裡的他和燈，還有那些流星...一種奇異的、溫暖的滿足感充滿了胸腔。
他點點頭，很認真地說：
“好看。”
他又補充，聲音比剛才順暢了一點：
“你...更好看。”
燈的臉“轟”地一下，比剛才更紅了。
她羞赧地捶了一下晴的肩膀，然後把手機塞回他手裡，自己卻依偎進他懷裡，把發燙的臉頰埋在他胸口。
“晴...大笨蛋。”
她悶悶地說，聲音裡卻滿是甜蜜。
晴摟著她，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目光重新投向夜空。
流星雨還在繼續，雖然不如剛才高潮時密集，但依舊時不時有明亮的光跡閃過。
懷裡是溫軟的身體，眼前是璀璨的星河。
他忽然覺得，許不許願，似乎真的不重要了。
燈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抬起頭，眼神閃爍著某種大膽的念頭。
“晴。”
“嗯？”
“我們再拍一張。”
“剛剛...不是拍了？”
“不一樣。”
燈從他懷裡退開一點，坐直身體，眼睛直視著他，臉頰依舊緋紅，但眼神很堅定，
“拍一張...接吻的。”
晴愣住了。
“在流星下面。”
燈補充，聲音越來越小，卻堅持說完了，
“留個紀念。”
晴的呼吸滯了滯。
他看著燈，她的眼睛裡有羞澀，有期待，還有不容錯辨的愛意和勇氣。
她在主動要求，留下一個更親密的、與星光共證的瞬間。
他沒有理由拒絕。也不想拒絕。
他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手機，調整到前置攝像頭。
燈湊近他，兩人再次出現在鏡頭裡。
背景是星光點點的夜空。
這一次，不需要誰來倒數。
晴低下頭，燈仰起臉。
在手機螢幕的方寸之間，兩人的唇瓣緩緩靠近，然後貼合在一起。
而就在同一時刻，一顆格外持久明亮的流星，拖著長長的、銀藍色的光尾，從他們頭頂正上方的天際悠然劃過，軌跡完美地框入了鏡頭的邊緣。
晴的手指，按下了快門。
咔嚓。
記錄下的，不止是星光下的親吻。
還有流光為證，此刻永恆。
吻畢，兩人稍稍分開，氣息都有些微亂。
燈拿過手機，看著剛拍下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他們閉著眼親吻，神情專注而溫柔。
那顆明亮的流星，如同上天賜予的閃光燈，在他們相觸的唇畔後方，勾勒出一道驚豔絕倫的光之背景。
完美得不真實。
燈看著照片，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放下手機，重新鑽回晴的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
“最喜歡晴了。”
她在他胸口悶悶地說，聲音帶著哽咽，是幸福到極致的哽咽。
晴收緊手臂，將她完全擁住。
他的吻落在她的發頂。
“我也是。”
他說，聲音低沉而清晰，落在寂靜的山野和漸息的流星雨聲中。
“最喜歡燈。”
星光漸稀，夜風依舊。
帳篷旁的爐火仍在燃燒，溫暖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