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RiNG。
MyGO!!!!!的練習剛結束,空氣中還殘留著汗水和音樂的熱度。
成員們正在收拾東西。
若葉晴站在控制室門口,目光穿過玻璃,落在排練室裡那個灰色的身影上。
經過那天晚上與母親的對峙、童年的真相被揭開,晴感覺心裡某個沉重的枷鎖,似乎鬆開了。
不是完全消失,那些傷痕和複雜的家庭關係依然存在,但至少,他不再被那份源自自身的、對姐姐的恐懼和負罪感完全困住。
他開始能夠更清晰地審視自己的內心。
關於燈。
那個在便利店對他崩潰大哭的女孩,那個送他企鵝石頭的女孩,那個鼓起勇氣擁抱他、在他耳邊說“我最喜歡你了”的女孩。
他收到了那份無比珍貴的心意。
而他自己呢?
最初的懵懂,下意識的在意,笨拙的回應,牽手時的心跳,臉頰被親吻時的悸動,還有那句讓他耳根發燙、至今迴響的“最喜歡”.......
是“很重要”。
也是...“喜歡”。
他喜歡高松燈。
不是同情,不是責任,是想要靠近,想要回應,想要讓那份“最喜歡”延續下去的、屬於戀人的喜歡。
這個認知,在卸下部分心理負擔後,變得無比清晰。
所以,他不能再只是被動地接受,不能再讓燈一個人承擔所有的主動和忐忑。
他需要回應。
用他自己的方式。
哪怕他依舊不擅長言語,哪怕他可能還是會緊張到手心出汗。
但這是必須做的事。
今天,就是他想付諸行動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控制室的門,走進排練室。
他的出現引起了注意。
愛音第一個看到,眼睛立刻亮了,用手肘偷偷捅了捅旁邊的素世。
素世也看了過來,臉上露出溫和了然的笑意。
立希瞥了他一眼,沒甚麼表示,繼續低頭擦拭鼓棒。
樂奈則抱著吉他,歪著頭,異色瞳好奇地在他和燈之間轉來轉去。
燈正蹲在地上整理效果器的線纜,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晴,臉上立刻露出了開心的、帶著點羞澀的笑容。
晴走到她面前。
燈站起身,有些期待又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晴?怎麼了嗎?”
晴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跳有些快。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速寫本和筆,卻沒有立刻寫,而是指了指排練室外面,然後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出去一下,有話對你說。
燈眨了眨眼,明白了,臉頰微紅,點了點頭:
“好。”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準備跟晴出去。
就在兩人轉身要走的時候。
一直安靜旁觀的要樂奈,忽然動了。
她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湊到燈身邊,踮起腳尖,將嘴唇湊到燈的耳邊。
晴停下了腳步,有些不解地看著樂奈。
燈也愣了一下,側耳傾聽。
樂奈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飛快地說了幾句甚麼。
她的表情依舊沒甚麼變化,但異色瞳裡閃爍著某種...惡作劇的光。
燈聽著,臉上的笑容和紅暈漸漸消失了。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困惑,慢慢變得有些黯淡,甚至帶上了一絲慌亂和不確定。
她抬起頭,看向晴,目光裡多了一些複雜的情緒,不再只是單純的期待和羞澀。
晴看著她表情的變化,心裡“咯噔”一下。
樂奈跟她說了甚麼?
樂奈說完,就後退一步,抱著吉他,恢復了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眼神依舊在兩人之間遊移。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愛音和素世也察覺到了不對,對視一眼,有些擔憂。
立希皺起眉,看向樂奈,又看看晴和燈。
“燈?”晴用口型無聲地詢問,眼神裡帶著關切。
燈看著他關切的眼神,咬了咬嘴唇,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勉強。
“沒、沒事......”
她小聲說,低下頭,
“我們...出去吧。”
晴雖然滿心疑惑,但此刻箭在弦上。他點了點頭,率先走出了排練室。
燈跟在他身後,腳步卻不像剛才那麼輕快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RiNG後門附近一個相對安靜的、堆放了一些雜物箱的角落。
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
傍晚的餘暉透過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氣中浮動著微塵。
晴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燈。
燈站在他面前一步遠的地方,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沒有像往常那樣抬頭看他。
晴心裡那股不安更重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告訴自己先完成最重要的事。
他拿出速寫本,翻到早已準備好的一頁。
上面,是他反覆修改、練習了很多遍的字跡。
比平時更加工整,也更加用力。
他雙手將本子舉起,鄭重地,遞到燈的面前。
燈遲疑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本子。
潔白的紙頁上,只有一句話。
字跡清晰,筆畫堅定,彷彿承載著寫下之人全部的心意:
【高松燈,我喜歡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下面,還畫了一個非常簡略的、火柴人式的笑臉,笑臉旁邊,是一顆小小的、發著光的星星。
和她脖子上戴著的、他送的星石吊墜一樣。
這是若葉晴的告白。
簡潔,直接,笨拙,卻無比真誠。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浪漫的氛圍,只有最核心的詢問,和最用心的點綴。
晴舉著本子,看著燈,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出喉嚨。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和耳朵都在發燙,手心也有些潮溼。
他等待著。
等待著燈的回應。
是驚喜的點頭?
是害羞的笑容?
還是......
燈怔怔地看著那行字。
時間彷彿凝固了。
幾秒後,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了起來。
不是感動的紅,而是...混合著巨大困惑、失落,甚至一點點委屈的紅。
她抬起頭,看向晴,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無法理解的顫抖,問出了一個讓晴完全措手不及的問題:
“我們...難道...不是已經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