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音見氣氛緩和，立刻又活躍起來，她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素世，試圖將她拉入對話：
“soyorin，別光坐著嘛，你也說說話呀！”
素世被點名，身體微微一僵。
她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祥子。
她看到祥子對燈的歌詞給出了評價，甚至默許了燈的觸碰......
那自己呢？
自己之前的道歉和挽留，換來的只有“自私自利”的冰冷評價。
強烈的對比讓她胸口發悶，一種混合著委屈和不甘的情緒湧了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端起面前的茶杯，轉向祥子，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平靜，卻掩不住細微的顫抖：
“小祥...今天過得還順利嗎？”
這個問題問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愚蠢。
看祥子她們出現在這裡，答案顯而易見。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問，想和她說句話，哪怕只是一句客套的寒暄。
祥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皮都未抬，只是極其冷淡地回了一個字：
“嗯。”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
這一個“嗯”字，瞬間刺穿了素世勉強維持的平靜。
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端著茶杯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為甚麼......
為甚麼對燈就可以緩和，對自己卻連一絲多餘的視線都不願意給？
難道在祥子心裡，自己真的就只剩下“自私自利”這個標籤了嗎？
委屈和酸楚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她猛地低下頭，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狼狽的表情。
愛音也察覺到了素世情緒不對，以及祥子那過於冷淡的態度，她張了張嘴，想打圓場，卻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立希皺緊了眉頭，看著素世微微顫抖的肩膀，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祥子，心裡有些煩躁。
她雖然平時也經常懟素世，但看到她現在這副樣子，還是覺得祥子做得有點過分了。
初華和若麥也安靜下來，有些尷尬地看著這一幕。
海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淡淡地掃了一眼。
晴看著素世低垂的頭和緊繃的肩膀，又看了看祥子冷硬的側臉，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祥子和素世之間的結很深，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開的。
睦依舊安靜，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吃著抹茶糖果的要樂奈，像是終於對眼前這沉悶的氣氛感到了厭倦。
她放下糖果，異色瞳在祥子和素世之間轉了轉，然後歪了歪頭，突兀地開口：
“祥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破了僵局。
祥子終於抬起了眼，看向樂奈，眼神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詢問。
樂奈指了指祥子面前那盤幾乎沒動過的烤魚，理直氣壯地說：
“魚，不吃的話，給我。”
“......”
祥子被她這完全不合時宜的要求弄得愣了一下。
隔間裡所有人都愣住了，連沉浸在悲傷中的素世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這...是甚麼發展？
祥子看著樂奈那雙純粹得沒有任何雜質的異色瞳，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拒絕？
似乎沒必要為了一盤沒動過的烤魚跟這個思維跳脫的傢伙較勁。
同意？
又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就在祥子沉默的這幾秒裡，樂奈已經自顧自地伸出手，用乾淨的筷子，將祥子面前那盤烤魚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後拿起筷子，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眾人：“......”
若麥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樂奈，你還真是不客氣啊！”
愛音也反應過來，連忙順著這個話題試圖緩和氣氛：
“啊哈哈，小樂奈就是這樣的！率真！率真！”
立希看著樂奈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祥子看著樂奈專注吃魚的樣子，那點被打擾的不悅奇異地消散了。
她覺得，比起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尷尬，這種莫名其妙的插曲反而讓人輕鬆一些。
她沒再說甚麼，預設了樂奈的行為。
素世看著這一幕，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連這個才認識不久、行為古怪的白髮少女，似乎都能輕易地打破祥子的壁壘，而自己卻......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
她茫然地轉過頭，發現是坐在她斜對面的若葉睦。
睦平靜地看著她，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遞到了她面前。
素世愣住了。
她看著那塊純白色的手帕，又看向睦那張總是沒甚麼表情的臉。
小睦...是注意到她剛才差點哭出來嗎？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感激，還是更深的難堪？
連平時沉默寡言的小睦都看出了她的失態。
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想維持自己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名為“長崎素世”的完美外殼。
但睦的手依舊固執地伸在那裡，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
隔間裡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愛音眨了眨眼，看著睦遞出的手帕，又看看眼眶微紅的素世，明白了，臉上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立希皺了皺眉，覺得這氣氛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祥子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在看到睦遞給素世手帕時，她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彷彿事不關己。
燈有些擔憂地看著素世。
初華和若麥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沒有出聲。
海鈴繼續她的閉目養神。
晴看著姐姐的舉動，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素世，心裡有些瞭然。
姐姐雖然不說話，但很多事情，她都看在眼裡。
素世在睦平靜的注視下，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塊手帕，低聲道：
“謝謝，小睦。”
她沒有用手帕擦眼淚，只是緊緊攥在手裡。
睦見她接過，便收回了手，重新恢復了那副安靜的樣子。
然而，這個小插曲並沒有緩解素世心中的鬱結，反而像是一根導火索，點燃了她壓抑已久的情緒。
她攥著那塊微涼的手帕，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祥子，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顫抖：
“小祥...我們...我們之間，難道就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愛音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素世會這麼直接。
立希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燈緊張地看著祥子，又看看素世。
初華和若麥屏住了呼吸。
海鈴睜開了眼睛。
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連正在吃魚的樂奈都停下了動作，異色瞳好奇地看了過來。
祥子端著茶杯的手頓在了半空。
她緩緩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對上素世那充滿痛苦和執拗的眼神，裡面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冰冷的漠然。
“我以為，在飛鳥山公園，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地割在素世的心上，
“死抓著過去不放，很難看。”
素世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飛鳥山公園...那句“自私自利”的評價再次在她耳邊迴響。
“為甚麼......”
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為甚麼對燈就可以...對我卻......”
“這和她無關。”
祥子冷冷地打斷她，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不要把她扯進來。”
“那和我有關嗎？！”
素世的情緒終於失控，聲音拔高了一些，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之前的道歉...我的挽回...在你眼裡就真的那麼一文不值嗎？！”
“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大家啊！”
“沒有人拜託你這麼做。”
祥子的聲音依舊冰冷，
“你的‘不想失去’，不過是你自我滿足的藉口罷了。”
“不是的！”
素世激動地反駁，攥著睦給她的手帕，
“我是真的......”
“夠了。”
祥子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打斷了素世的話。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殘酷的清醒：
“素世，認清現實吧。Crychic已經結束了。我們，也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因為哭泣而肩膀顫抖的素世，語氣平淡卻帶著最終的決絕：
“你的眼淚，你的挽回，除了讓你自己顯得更加可憐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她不再看素世一眼，轉向其他還有些懵的成員，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我吃好了。先走了。”
然後，她徑直轉身，離開了隔間，沒有一絲留戀。
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癱坐在原地、淚流滿面、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長崎素世。
愛音張著嘴，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立希看著祥子離開的背影，又看看崩潰的素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燈看著素世哭泣的樣子，心裡也很難過，她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初華和若麥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海鈴默默站起身。
晴看著姐姐，睦依舊平靜，只是目光落在素世手中那塊被攥得皺巴巴的手帕上。
樂奈歪了歪頭，似乎不太理解為甚麼人類會有這麼複雜的情緒，她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她的烤魚。
聯合慶功宴，以一種最糟糕的方式，提前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