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天後,某間按小時租用的專業隔音練習室內。
當最後一段融合了哥特風管絃樂取樣與激烈鼓點的複雜編曲,在豐川祥子一個有力的終結和絃中戛然而止時,練習室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隨即——
“哇哦!”
佑天寺若麥第一個扔下鼓棒,興奮地跳了起來,紫眸閃閃發光,
“這曲子太棒了!雖然鼓譜難死了,但敲起來超——爽的!”
她身上已經出了層薄汗,精心打理的紫發也有些凌亂,但臉上充滿了酣暢淋漓的興奮。
三角初華放下吉他,輕輕撥出一口氣,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
“小祥的旋律...真的好厲害。”
“雖然和Sumimi的風格完全不同,但那種戲劇性和力量感,讓人忍不住沉浸進去。”
她試著跟唱的主旋律部分,空靈中帶著一絲哀豔的音色,與樂曲的基調完美契合。
八幡海鈴默默放下貝斯,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透著一絲專注後的放鬆。
祥子的編曲對貝斯線的要求極高,既要支撐厚重的低頻,又要在複雜的節奏中穿梭,即使是她這樣的僱傭兵,也必須全神貫注。
若葉睦安靜地抱著她的節奏吉他,站在角落,額角也有些細汗。
她的部分相對簡單,但需要極其穩定的節奏和精準的音色控制,她完成得一板一眼,挑不出錯處。
豐川祥子緩緩從鍵盤前抬起頭。
她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但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裡面不再是平日裡的冰冷、疲憊或疏離,而是燃燒著純粹的、近乎灼熱的光芒。
成功了。
第一次正式合練,效果遠超她的預期。
每一個成員,都完美地達到了她的要求,甚至...做得更好。
Ave Mujica,這個她倉促間構想出的、帶著孤注一擲意味的匿名樂隊,第一次讓她真切地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
一種久違的、近乎雀躍的情緒,如同破冰的春水,悄然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想壓下嘴角那不受控制想要上揚的弧度,但眼中的光彩卻無法掩飾。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的練習...很好。”
她的聲音依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尾音裡那細微的顫抖,還是洩露了她內心的激動。
“各位的表現,都超出了我的預期。”
若麥立刻湊了過來,笑嘻嘻地說:
“是吧是吧!老闆,我們超厲害的!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祥子看著若麥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雖然沒說話但同樣透露出些許放鬆的初華和海鈴,甚至連睦都微微抬起了頭。
她沉默了幾秒。
腦海中閃過破舊公寓裡散落的啤酒罐,父親沉睡的側臉,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經濟壓力。
但與此同時,剛才合奏時那份純粹的、因音樂而生的快樂與成就感,又如此鮮明地鼓動著她的心臟。
一次...就一次。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在成員們有些驚訝的目光中,繼續說道:
“今天...辛苦大家了。”
“如果晚上沒有其他安排的話......”
她頓了頓,似乎說出下面的話需要一點力氣:
“樂隊...聚個餐吧。我請客。”
“哇啊!!!”
若麥第一個歡呼起來,差點要撲過來抱住祥子,被祥子一個眼神制止了。
“真的嗎?小祥?”
初華也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太好了!”
海鈴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睦看著祥子,輕輕眨了眨眼。
祥子別開臉,掩飾住那一絲不自然:
“我知道附近有家定食屋,味道不錯,價格也...合理。”
她最終還是加上了“價格合理”這個限定詞。即使心情難得好轉,現實的鐐銬依然存在。
“定食屋?太沒勁了吧!”
若麥立刻抗議,
“我們可是完成了超——厲害的首演曲目誒!至少也得是烤肉或者壽司吧!”
祥子的眉頭皺了起來,剛想拒絕這個超出預算的提議。
初華連忙打圓場:
“那個...我知道有一家新開的居酒屋,有隔間,氛圍不錯,而且有很划算的套餐哦!”
她體貼地考慮到了祥子可能的經濟狀況。
若麥還想說甚麼,海鈴突然開口:
“立希說那家味道還行。”
她似乎是在和立希發資訊,順便提供了參考意見。
祥子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初華真誠的眼神,又想到剛才大家確實辛苦了......
“好吧。就去初華說的那家。”
“練習結束後,門口集合。”
“好耶!”若麥立刻又開心起來,只要能出去吃,她就滿意了。
接著祥子直接坐回鍵盤前:
“休息十分鐘。然後,我們把第二首曲子也過一遍。”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練習室裡的氣氛,卻因為剛才那個突如其來的聚餐提議,而悄然變得不同了。
若麥湊到初華身邊,小聲嘀咕:
“看來老闆今天心情是真的很好啊......”
初華看著祥子專注的側臉,微笑著點了點頭。
海鈴繼續喝水,眼神卻若有所思。
睦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晴,用眼神示意:祥,很開心。
晴看著重新投入練習準備的祥子,看著她指尖下流淌出的、雖然依舊陰暗華麗卻彷彿注入了一絲生機的旋律。
他想,或許...Ave Mujica對祥子而言,不僅僅是一個賺錢的工具。
它或許,也正在成為她黑暗中,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
而今晚的聚餐,會是這道光,第一次照進現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