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崎素世被燈和愛音半推半拉地帶回了舞臺。
她抱著自己那把失而復得的貝斯,手指還止不住地顫抖,臉上帶著未褪的紅暈和一絲茫然。
但當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搭上琴絃時,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湧了上來。
椎名立希看著她們回來,嘖了一聲,但眼神裡並沒有不耐煩,反而拿起鼓棒,輕輕敲了敲鑔片邊緣,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要樂奈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異色瞳饒有興趣地看著這混亂又莫名和諧的一幕。
千早愛音趕緊跑回自己的位置,抱起吉他,對著燈比了個“OK”的手勢。
高松燈站在麥克風前,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臺下好奇的觀眾,望向了二樓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
她知道,他就在那裡。
她對著那個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像是在說:我做到了。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啪。
一盞孤零零的射燈亮起,柔和的白光將高松燈籠罩其中。
她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詩意的破碎感,在寂靜的演出廳裡流淌:
“昨天,在RiNG後面的小巷裡,我看到了一隻,蜷縮起來的西瓜蟲。”
“它把自己緊緊團成一個灰色的球,躲在潮溼的石頭下面。”
“那塊石頭,一直就在那裡,安靜地,為很多小東西,遮擋著風雨。”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控制室裡,佑天寺若麥挑了挑眉,小聲對旁邊的初華說:
“哇,這主唱...有點意思。”
初華專注地看著舞臺,點了點頭。
豐川祥子依舊靠著牆,但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那束光中的身影吸引。
啪。啪。
第二、三盞射燈同時亮起,打在長崎素世和椎名立希的位置上。
在燈光亮起之時,素世的手指輕輕撥動貝斯弦,一段低沉而富有韻律的貝斯線條悄然鋪開,帶著些許猶豫,卻穩穩地奠定了基調。
緊接著,立希的鼓點切入,沉穩有力,如同心跳,將貝斯的旋律牢牢錨定。
在這剛剛成型的節奏之上,燈的聲音繼續著,帶著一絲追憶的恍惚:
“伸出手的時候,沒抓住春日的花瓣,卻被一股溫暖侵襲了。”
“那朵花,曾經那麼耀眼,像太陽一樣,照亮了我灰色的殼。”
控制室裡,祥子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抿緊。
“可是,等到我終於鼓起勇氣,想要抓住那片花瓣時。”
“春日的影子...卻悄悄溜走了,留下了一陣刺骨的寒風......”
“一場...好像永遠不會停的雨。”
【春日的影子】...《春日影》......
祥子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當然聽懂了。
那朵耀眼的花,那個春日的影子,指的就是她,就是Crychic,就是那段短暫卻刻骨銘心的時光,以及...她最終的離去所帶來的冰冷雨水。
她別開臉,不想再聽,但那聲音卻無孔不入。
啪。
第四盞燈亮起,要樂奈被籠罩在光暈中。
她歪著頭,異色瞳在燈光下閃爍著貓一般的光芒。
撥片在琴絃上輕輕一刮,一段空靈而帶著些許詭異美感的吉他旋律如同雨絲般飄灑而下,巧妙地融入了貝斯和鼓聲構築的世界。
“在雨之後的陽光中...我看到...倔強的蝴蝶......”
“還在一次次...撞擊著透明的玻璃。”
立希的鼓點加重了幾分,彷彿在應和著那份“倔強”。
“優雅的蜻蜓...停在水窪邊。”
“一遍遍整理著...被雨水打溼的翅膀。”
素世的貝斯線變得稍微柔和,如同蜻蜓點水。
“沉默的蟋蟀...躲在葉子下面。”
“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輕輕摩擦著翅膀。”
樂奈的吉他發出一聲細微的、類似蟲鳴的泛音。
“而那塊石頭...依然在那裡。”
“雖然沉默,卻從未離開。”
素世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貝斯的音符變得更加堅定。
“一隻白色的小貓,不知何時...站在了石頭上面。”
“異色瞳在雨水中...閃閃發光。”
樂奈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一段更加張揚華麗的吉他solo破空而出,如同貓咪在雨中歡快地跳躍。
啪!
第五盞燈,也是最亮的一盞,驟然亮起,將千早愛音籠罩。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燦爛又有些緊張的笑容,節奏吉他明快的掃弦毫不猶豫地加入,瞬間將所有聲部緊密地編織在一起,注入了蓬勃的活力!
音樂的色彩一下子變得鮮明而充滿希望!
燈的聲音也隨之揚起,帶著豁然開朗的明悟和力量:
“現在的我...明白了......”
“即使分散的經歷...如此痛苦...如此不完美......”
“但那些...都是重要的記憶。”
立希的鼓點如同雷鳴,宣洩著所有壓抑的情緒。
“就像那隻西瓜蟲...終於...慢慢舒展開身體。”
燈的歌聲變得更加堅定,不再破碎。
“因為我知道...這塊沉默的石頭...會一直在這裡。”
素世閉上了眼睛,手指在貝斯上流暢地滑動,彷彿與樂器融為一體。
“而站在石頭上的貓...抖落了雨水...正在等著...”
樂奈的吉他發出清越的鳴響。
“我們一起...唱出新的詩篇!”
最後一句,燈是吶喊出來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所有的樂器在這一刻達成了完美的共鳴!
貝斯沉穩,鼓點激昂,兩把吉他交織飛舞,構建出一個雖然稚嫩、卻充滿了無限生命力和堅定意志的音樂世界!
這不是一首完整的歌,甚至沒有固定的副歌。
這是一首詩。
用音樂寫成的,屬於她們五個人的,關於破碎、迷茫、尋找與重新連線的詩篇!
觀眾席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控制室裡,佑天寺若麥忍不住評論:“厲害!”
三角初華眼中閃著光,由衷地讚歎:
“她們...好棒。”
八幡海鈴看著臺上,一直沒甚麼表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極淡的欣賞。
豐川祥子不知何時已經轉回了頭,怔怔地看著玻璃窗外那片被燈光照亮的舞臺,看著那五個在音樂中彷彿發光的少女。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握的拳頭,卻微微鬆開了。
若葉晴坐在調音臺前,透過玻璃,看著那個在燈光下終於“舒展身體”、放聲歌唱的主唱。
他的手指在某個推子上輕輕撫過,將主唱通道的音量,推得更加飽滿了一些。
然後,他拿起速寫本,在空白的頁面上,緩緩畫下了一個小小的、舒展身體的西瓜蟲簡筆畫。
演出,還未結束。
但這首詩,已經寫下了最動人的開篇。
(會在作者說裡放這首詩,大家可以在裡面猜猜各自對應的是誰,明天的作者說給答案,順便給出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