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休息室。
高松燈跪坐在地板上,手指用力地摳著木質地板的一處微小縫隙。
《春日影》。
她唱出來了。
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時候,藉著那股她自己都無法言說的衝動,將這首承載了太多重量和回憶的歌,拼命地唱了出來。
明明...演奏的時候,感覺很暢快。
像是把堵在胸口很久很久的甚麼東西,終於宣洩了出來。
身體裡有甚麼東西在燃燒,血液是燙的,握著麥克風的手心也是燙的。
她能感覺到小愛在她身邊努力彈奏的振動,能聽到小立希驅動一切的鼓聲,甚至能捕捉到小樂奈那肆意飛揚的吉他旋律裡隱藏的一絲共鳴。
那一刻,舞臺上的燈光不再刺眼,臺下的黑暗也不再令人恐懼。
她只是唱著,把那些對過去的疑問,對現在的珍惜,對未來的不安,全都唱了進去。
她以為...大家會懂的。
她以為,小祥聽到這首歌,會明白她並沒有忘記過去,她們曾經一起創造的音樂,依然在她心裡閃閃發光。
她以為,小素世會理解,她唱這首歌,不是想要破壞甚麼,而是想要連線,連線過去和現在。
她以為,一直安靜陪伴的晴,會像之前那樣,用他平靜的眼神給予她肯定。
她以為,小睦也會在那裡,像往常一樣,靜靜地聽著。
可是......
為甚麼......
大家都走了呢?
演出結束的掌聲似乎還在耳邊,但燈光暗下後,一切都變了。
她記得自己放下麥克風時,心臟還在因為激動和用力而劇烈跳動,臉上甚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的笑容。
她看向臺下,想要尋找那雙熟悉的琥珀色眼睛,卻只看到攢動的人頭,和空蕩蕩的角落。
小祥...不見了。
在唱那首歌之前,她明明看到小祥在臺下,帶著那種淡淡的笑容。
為甚麼唱完之後,她就不見了呢?
像融化在空氣裡一樣。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小愛用力抱住了。
“tomorin!太棒了!你最後唱出來了!太好了!”
小愛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是喜悅的。
她也看到了小立希放下鼓棒後,雖然依舊板著臉,但眼神裡明顯帶著喜悅。
但這份短暫的喜悅,在下臺後瞬間粉碎。
第一個爆發的是小素世。
她甚至沒有卸下貝斯,就直接走到燈面前。
臉上那慣常的、溫柔的微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壓抑怒氣的神情。
“小燈!”
她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柔和且甜蜜,反而有些尖銳。
“為甚麼要唱那首歌?!”
燈被她問得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為甚麼要演奏《春日影》!!!”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不該唱那首歌的!”
素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面容有些扭曲:
“尤其是在小祥可能在場的時候!你到底在想甚麼?”
“我......”
燈試圖解釋,聲音微弱,
“我只是...想唱給小祥聽...我想告訴她......”
“告訴她甚麼?”
素世打斷她,語氣帶著嘲諷,
“告訴她我們過得很好?”
“告訴她沒有她我們也能演奏她的曲子?”
“你覺得這樣她會高興嗎?”
“你這是在撕開她的傷口!”
“你太自私了,燈!”
自私......
這兩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燈的心上。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一下。
“喂!素世!”
立希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明顯的不滿。
她幾步走到燈和素世之間,將燈護在身後,瞪著素世,
“你兇甚麼兇?燈想唱甚麼歌是她的自由!”
“自由?”
素世冷笑一聲,看向立希的眼神也帶上了指責,
“立希,你當時為甚麼不阻止?”
“你就任由樂奈胡來?任由燈唱那首歌?”
“你難道不知道後果嗎?”
“後果?甚麼後果?”
立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歌唱都唱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
“而且效果不是很好嗎?觀眾的反應你沒看到?”
“那是觀眾!不是小祥!”
素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你們根本不明白...你們根本不明白那首歌對她意味著甚麼!”
“你們這是在把她推得更遠!”
她說完,狠狠瞪了燈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怒氣,然後猛地轉身,甚至沒有卸下貝斯,就直接推開休息室的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小素世.......”
燈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喃喃道,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上來。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她只是...想把心聲唱出來啊......
“別理她!”
立希沒好氣地說,但語氣也帶著明顯的煩躁,
“總是那樣,自以為很瞭解別人似的。”
愛音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看看離開的素世,又看看流淚的燈,最後看向立希:
“那個...rikki,現在怎麼辦啊......”
立希嘖了一聲,沒有回答。
她環顧了一下休息室,眉頭皺得更緊:
“樂奈那傢伙呢?又跑沒影了?”
愛音這才發現,那個白髮的吉他手不知何時已經溜走了。
“小樂奈...也走了......”
燈的聲音帶著哭腔。
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
小祥走了,晴和小睦也走了,現在小素世也走了,小樂奈也不見了。
休息室裡,只剩下她,小立希,和小愛。
明明剛才在舞臺上,大家還在一起演奏,那麼用力,那麼投入.......
為甚麼一下臺,就全都變了?
難道...她唱《春日影》,真的是錯的嗎?
這首歌,不是承載了她們最初的夢想和歡笑嗎?
為甚麼現在唱出來,卻好像成了一種罪過?
她跪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立希看著她這副樣子,煩躁地嘖了一聲,最終只是別開臉,抱著手臂靠在牆上,沒有說話。
愛音蹲下身,輕輕拍著燈的背,小聲安慰著:
“tomorin,別哭了...沒關係的...素世同學可能只是一時生氣......”
但她的安慰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燈蜷縮起身體,將臉埋在膝蓋裡。
她不明白。
她只是想用歌聲連線大家,為甚麼最後,卻好像把所有人都推開了?
舞臺上的暢快和燃燒感早已冷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迷茫和難過。
她好像...又把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