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RiNG的演出結束後,晴做完調音臺的收尾工作,準備離開。
經過咖啡廳時,他看到立希還在做打烊前的清潔,正用力擦拭著咖啡機,側臉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晴停下腳步,從帆布包的外側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東西。
那是一塊用黑白兩色的玉石巧雕而成的熊貓,只有拇指大小,熊貓憨態可掬地抱著一段翠綠的竹節,打磨得光滑溫潤。
這是他前幾天順手雕的,沒甚麼特別理由,只是看到合適的石料,就想到了立希用的那個熊貓頭像。
他走到櫃檯前。
立希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晴,眉頭習慣性地一皺:
“幹嘛?又要問編曲的事?”
晴搖了搖頭,將手伸過去,攤開掌心。
那隻小小的熊貓石雕靜靜躺在他手心。
立希的目光落在石雕上,明顯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隻圓滾滾的熊貓,眼睛眨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耳根卻有點不易察覺地泛紅。
“這...甚麼啊?”
她的語氣刻意顯得很不耐煩,
“醜兮兮的。”
但她沒有立刻走開。
晴把石雕往前又遞了遞。
立希飛快地瞥了一眼那隻熊貓,又看看晴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嘲諷的話,最終卻只是彆扭地、幾乎是搶一般地從晴手裡拿過了那個小石雕,迅速塞進了自己的圍裙口袋裡。
“謝了。”
她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她立刻轉過身,背對著晴,更加用力地擦拭著已經光潔如新的咖啡機金屬表面,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晴看著她的背影,沒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RiNG。
走在回家的夜路上,他想起立希剛才那副明明喜歡卻硬要裝作嫌棄的彆扭樣子,又想起她迅速將石雕收進口袋的動作。
送禮物...似乎確實有點用。
他想起若麥說這話時笑嘻嘻的臉。
那麼,支付報酬,算不算也是一種...“禮物”?
這個念頭浮現出來。
他需要有人幫忙完成編曲中關於吉他旋律交織的部分,這原本是祥子最擅長的領域。
而且,他記得祥子現在很缺錢。
他拿出手機,點開與豐川祥子的聊天介面。
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很久以前。他猶豫了一下,開始打字。
措辭很直接,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我是若葉晴。有事想拜託你。關於編曲。】
他等了幾分鐘,沒有回覆。
就在他以為祥子不會理睬時,手機螢幕亮了。
祥子:
【說。】
只有一個字。
晴繼續打字:
【我接了一個編曲的工作,一首歌。負責主旋律和前半部分的和絃進行。需要人幫忙完善吉他旋律線的編排,尤其是雙吉他配合的部分。你擅長這個。】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可以支付報酬。按市場價。】
這次,回覆來得快了一些。
祥子:
【甚麼型別的歌?】
晴:
【流行搖滾。偏向...有疾走感的。】
他想了想,把燈寫的那份歌詞拍了張照,發給了祥子。
他沒有說明歌詞的來源,但相信祥子能看出來。
照片傳送成功後,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晴能想象出祥子看到歌詞時的表情。
那些破碎又執拗的詞語,獨特的意象使用方式,太有辨識度了。
足足過了五六分鐘,祥子的回覆才跳出來。
祥子:【歌詞,是高松燈寫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晴回覆:【嗯。】
祥子那邊又沒了動靜。
晴能感覺到螢幕那頭傳遞過來的複雜情緒。
抗拒,回憶,或許還有一絲被觸及舊傷的刺痛。
但他沒有催促。
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他知道祥子需要時間權衡。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再次震動。
祥子:【雙吉他?沒有鍵盤?】
晴:【嗯。樂隊是雙吉他配置。】
祥子:【報酬怎麼算?】
晴給出了一個合理的、對於高中生編曲來說甚至算得上優厚的價格。
祥子:【只負責吉他旋律部分?你提供主旋律和和絃進行?】
晴:【是。】
祥子:【可以。但我只負責我該負責的部分。成品出來後,我不會參與任何修改討論,直接發給你。】
晴:【好。】
祥子:【錢,怎麼給我?】
晴:【完成後,現金。或者轉賬。】
祥子:【現金。時間?】
晴:【兩天後,給我初步框架。】
祥子:【可以。】
對話到此結束。
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問題,純粹的交易。
晴放下手機,心裡並沒有甚麼輕鬆的感覺。
他知道祥子答應下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筆報酬。
她需要錢。而他也利用了這一點。
用錢來換取幫助,這和他送給立希那個小石雕,感覺完全不同。
送給立希石雕時,他沒甚麼明確的目的,只是覺得她可能會喜歡,或許能讓她心情好一點。
而支付報酬給祥子,目的明確,是一場冷冰冰的交易。
但這似乎又是目前唯一能讓她參與進來的方式。
他不想欠人情,祥子大概也更習慣這種清晰明瞭的界限。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燈火。
送禮物...支付報酬......
都是在建立一種連線,方式卻截然不同。
若麥那種直接又充滿活力的靠近,他學不來。
立希那種彆扭又固執的接受,他能夠理解。
而祥子這樣,用金錢劃清界限的合作,讓他感到些許沉悶,卻又無可奈何。
他開啟電腦,點開編曲軟體,開始勾勒主旋律的線條。
至少,編曲的工作,可以開始了。
(感謝大家的禮物和喜歡貓兒臉的姜國人的大保健,欠四章懸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