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媽媽了嗎，我的乖兒子？”
卡齊爾凝視著眼前的女人，兩人正並肩漫步在公園的小徑上。
母親並未直呼他的名字，而是反覆用“兒子”來稱呼，這讓他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煩悶。
他總覺得這女人絲毫未變，依舊掛著那天使般的笑容，面板細膩得幾乎看不見皺紋。
或許，是她上一任丈夫的財富讓她得以保持如此良好的狀態吧！
“科恩女士，你還記得咱們上次見面是甚麼時候嗎？”卡齊爾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嗯？讓媽媽想想……”她指尖輕觸嘴唇，故作思索狀，“十年前？差不多吧！”
說著，還輕笑了兩聲。
“是十六年。最後一次見你，我才十三歲。”卡齊爾糾正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哎喲，那你今年都二十四啦！”女人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卡齊爾卻只覺得這笑容充滿了諷刺。
“我二十九了。”他平靜地陳述事實。
“呵，媽媽當然知道，跟你開玩笑呢！”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尷尬，但卡齊爾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偽裝。
這女人根本不記得他的年齡，只是在胡亂猜測。
他攥緊了拳頭，心中暗自納悶：‘自己當初為甚麼會答應見她？作為導演，他向來擅長洞察人心，誰在演戲誰是真心，他一眼便能分辨。伊萊扎或許演得不錯，但終究逃不過他的眼睛。’
“說吧，你找我到底有甚麼事？”卡齊爾面無表情直截了當地問道。
“哎呀，這還不明顯嗎？媽媽想你了，想見見我的兒子啊！”她邊說邊湊過來，試圖擁抱卡齊爾，但他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毫無反應。
伊萊扎察覺到了尷尬，悻悻地退開，又換上了一副熱絡的語氣：“兒子，你真是越長越出息了，又帥又高，還這麼有錢，成了大導演，媽媽真為你感到驕傲。”
她還是沒叫他的名字。
卡齊爾只是冷冷地盯著她，心中如同明鏡一般，這女人找他，絕對有目的。
看她這穿金戴銀、養尊處優的樣子，也不像是缺錢的人。
“科恩女士……”卡齊爾試圖保持冷靜。
“叫媽媽，該叫媽媽。”她笑著打斷，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科恩女士……”卡齊爾堅持道。
“叫媽。”她再次打斷。
“科恩女士……”
“兒子，叫媽。”她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好了，我現在不想玩這種遊戲，如果你還想繼續聊下去的話！”卡齊爾打斷道，語氣冰冷。
“行行行，你想怎麼喊都行。”伊萊扎臉色僵硬地笑了。
“這麼多年你都沒聯絡過我，現在突然找過來，到底為甚麼？”卡齊爾再次質問。
“還不是因為你不回我信！”她噘著嘴，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媽媽給你寫了那麼多信，你一封都不回，不覺得寒心嗎？”
卡齊爾心中冷笑：‘也就《颶風營救》火了之後，你才開始寄信吧？之前怎麼從沒聯絡過？連個電話都沒打過。’
“我再問一遍，你找我到底要幹甚麼？”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看你，還是這麼不跟媽媽親。”她抬手摸了摸臉頰，故作失落。
“是你從來沒跟我親過。”卡齊爾冷冷地回應。
“你這孩子說甚麼呢？媽媽怎麼不疼你？媽媽一直都疼你啊！”她伸手想碰卡齊爾的臉，卻被他一把揮開。
“看來你是不信媽媽。”她的表情更加委屈了。
“那你說，我生日是哪天？”卡齊爾的聲音冷了下來，“求你了，哪怕說對一次，也算你有點當母親的樣子。”
“不是十月……”她猶豫著開口。
“別往下說了，我不想聽。”卡齊爾打斷道。
“啊呀，是十二月對不對？”她趕緊改口，還強裝輕鬆地笑，“都二十九年了，媽媽記性是有點差嘛！”
卡齊爾沒再搭話，他的生日是1968年9月9日，看來這種小事對她來說，確實太難為她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你到底為甚麼來？”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語氣裡壓著怒火，換做是誰，在這種時候都沒法冷靜。
“看來今天不說，你是不會罷休了。”伊萊扎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不遠處，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正站在那兒，離他們有幾步遠。
“這是瑪拉?科恩?福斯特，你妹妹。今年十五了。”她介紹道。
那女孩長得跟伊萊扎幾乎一模一樣，說是姐妹都有人信，哪兒像母女。
“你讓我來，就是為了見你跟別的男人生的女兒？”卡齊爾冷冷地問道。
“當然不是。”伊萊扎立刻搖頭，終於露出了真面目，“媽媽是想讓你幫襯幫襯你妹妹，她想當演員。她可不是新手，之前當過模特，還上過大佛蒙特州的地方電視臺呢！”
卡齊爾差點笑出聲，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瑪拉，快跟你哥哥問好。”伊萊扎催促道。
“你、你好，導演……不對，哥哥。”女孩怯生生地開口，“我叫瑪拉，媽媽跟我說了好多你的事。”
“說我甚麼了？”卡齊爾挑眉問道。
“說你特別聰明，九歲的時候拿過拼字比賽冠軍。”瑪拉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是艾倫，不是我。”卡齊爾糾正道，心中對母親的記憶更加混亂。
“啊？是嗎？”伊萊扎故作驚訝，看樣子是真記混了，或者說，她根本沒分清過這兩個兒子。
“算了，那都不重要。”她趕緊轉移話題，語氣也變得急切，“我聽說你明年還要拍新片子？不如讓你妹妹演個角色，不用主角，配角就行，至少給五句臺詞。”
卡齊爾徹底笑了，這場鬧劇，真是又蠢又無聊。
他當初為甚麼要答應來見她？
一開始他確實想走，可他太清楚這女人的德性了，她要是纏上誰，能煩到你崩潰。
當年他爸爸就是被她折騰得一蹶不振，最後只能靠喝酒度日。
不……他知道自己為甚麼來。
根據記憶，原身心裡其實還抱著一絲期待，期待這女人能變，期待她能露出一點真心，哪怕只是一個真誠的笑容。
可眼前的一切，只讓他覺得噁心。
突然，他心臟像被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看著眼前的母女倆，臉都扭曲了。
“兒子，你沒事吧？”伊萊扎又想湊過來，卻被卡齊爾那冰冷的眼神嚇得停住了腳步。
那眼神冷得能殺人。
“別他媽碰我，你這噁心的女人。”卡齊爾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你說甚麼？”伊萊扎和瑪拉都懵了。
他們之前聽說，卡齊爾?格雷是個體面的紳士，待人溫和。
可眼前這個男人，跟“溫和”兩個字沾不上半點邊。
“科恩女士。”卡齊爾的聲音發顫，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你告訴我，當初為甚麼給我取名叫卡齊爾？”
他查過這個名字的意思，是“上帝的另一個名字”，也有“豐饒”的含義。
這是他最後一次想從她嘴裡聽到真話。
突然，伊萊扎臉上的虛偽消失了，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她想起了懷孕時的煎熬，想起了那些孤獨到窒息的日子，想起了愛意是怎麼一點點變成恨意的。
她終於說出了給二兒子取這個名字的原因：
“因為我恨上帝。”
卡齊爾終於在她眼裡看到了一絲真誠，可惜是充滿恨意的真誠。
他笑了，帶著一些釋然，轉身就走。
他再也不想跟這個女人有任何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