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婷今天已經是第N次在心裡問自己為甚麼會坐在這裡了。
本來她和崔有真正在南京西路的恆隆廣場裡逛街。看著崔有真興致勃勃地在各個專櫃裡挑選著男士領帶和袖釦，沈小婷終於忍不住心裡的好奇，問了一句。
“歐尼，你男朋友好不容易回國一趟，你怎麼不去找他，反而拉著我出來逛街啊？”
崔有真當時正拿著一條深藍色的暗紋領帶在沈小婷的胸前比劃著，聽到這個問題，她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湊到沈小婷耳邊壓低了聲音。
“他們在忙呢。”
“忙？忙甚麼？”沈小婷一臉茫然。
“你猜。”
崔有真拍了拍沈小婷的腦袋，轉身去結賬了。
沈小婷當時還一頭霧水，直到一個小時後，崔有真的手機響了。
是梁贇發來的訊息。
【有真啊，我剛從A2O公司出來，泰妍怒那和帕尼怒那殺過來了。怒那的公寓現在沒法去，我帶她們去你那邊的酒店套房休息一下。】
看到這條訊息，崔有真立刻拉著沈小婷打車回了酒店。
一進套房的門，沈小婷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那三個光芒萬丈的女人。
金泰妍和黃美英。
這兩位可是二代女團的傳奇人物，是無數後輩仰望的巔峰。
但此時此刻，這兩位傳奇正一左一右地坐在梁贇身邊，不僅沒有半點前輩的架子，反而像兩個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快要凝結成實質的母性光輝。
“哎一古我們可憐的寶貝，你看看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金泰妍心疼地捧著梁贇的臉，大拇指輕輕地摩挲著他的眼角。
黃美英則是緊緊地抱著梁贇的一隻胳膊，一副隨時準備找人拼命的架勢。
梁贇被夾在中間，一臉無奈地笑著，任由這兩位姑奶奶在自己身上捏來捏去。
“怒那，我真沒事。李老師他就是那個脾氣，你們倆這麼一鬧，他估計現在還在辦公室裡吃降壓藥呢。”
“吃死他才好！”金泰妍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其實，事情的起因還是因為那段被誣陷的往事。
梁贇在李順圭的公寓裡吐露心聲的時候，李順圭心疼得要命，轉頭就在她們那個只有二十二個人的“後宮群”裡把這件事說了。
金泰妍和黃美英本來就因為李秀滿反對她們和梁贇在一起的事情對這個老登有意見，再加上李順圭在群裡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李秀滿在上海怎麼“壓榨”梁贇、怎麼防賊一樣防著他。
這兩位姑奶奶一聽，這還得了？
我們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寶貝小時候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也就罷了，現在成了格萊美製作人，還要受你一個過氣社長的氣？
於是，兩人連行李都沒收拾，直接買了最早的一班機票，落地上海後直奔A2O公司興師問罪。
梁贇好不容易才把這兩位姑奶奶從李秀滿的辦公室裡哄出來。
因為李順圭的公寓裡現在還躺著三個半死不活的“病號”，而且滿屋子的石楠花味道根本沒法見人，所以梁贇只能給崔有真發訊息，把人帶到了酒店的套房裡。
沈小婷站在玄關處，看著沙發上那幅“母慈子孝”的畫面，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誤入了別人家庭聚會的局外人。
金泰妍、黃美英、崔有真。
這屋子裡除了她自己，全都是梁贇的女朋友！
而且看這架勢，這三個女人之間不僅沒有任何爭風吃醋的意思，反而相處得異常融洽。崔有真甚至還主動去吧檯給泰妍和美英倒了水。
這種荒誕又和諧的畫面讓沈小婷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那個……”
沈小婷嚥了口唾沫，指了指門外。
“歐尼，前輩……我……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我去Sunny前輩的公寓看看寧寧和雨琦吧。你們聊，你們聊！”
說完，沈小婷抓起包包就落荒而逃了。
……
半個小時後。
沈小婷按響了李順圭公寓的門鈴。
等了足足有五分鐘，門才被緩緩開啟。
開門的是寧藝卓。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T恤，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走路的姿勢還有些奇怪的僵硬。
“小婷？你怎麼來了？”寧藝卓打了個哈欠，側開身子讓沈小婷進來。
“我……我來看看你們。”
沈小婷一進門，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那種還沒完全散去的、有些渾濁的味道。
她作為一個成年人自然知道這種味道意味著甚麼。
她的臉紅了一下，趕緊把目光投向了別處。
“雨琦和Sunny前輩呢？”
“在臥室呢。”
寧藝卓指了指半開的臥室門，然後像個八十歲的老太太一樣，扶著牆慢慢地挪回了客廳的沙發上癱倒。
沈小婷走到臥室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偌大的雙人床上，宋雨琦正趴在枕頭上，手裡舉著個手機，半死不活地刷著短影片。而李順圭則是裹著被子，睡得連呼吸聲都快聽不見了。
“雨琦？”沈小婷輕聲叫了一句。
宋雨琦艱難地轉過頭，看到是沈小婷，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婷啊……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有真歐尼呢？”
“歐尼在酒店呢。泰妍前輩和Tiffany前輩來了。”
沈小婷走進臥室，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宋雨琦那副虛弱的樣子，有些擔憂地問道。
“你……你沒事吧？生病了嗎？”
“生病？”
宋雨琦冷笑了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
“我這特麼是工傷！”
“啊？”沈小婷愣住了。
接下來，宋雨琦用她那氣若游絲的聲音，向沈小婷講述了一個讓她今晚絕對睡不好覺的恐怖事實。
“你是說……”
沈小婷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你是說，梁贇從昨天晚上回來，就一直……一直折騰你們三個，一直折騰到了今天傍晚？！”
“不僅如此。”
寧藝卓不知道甚麼時候也挪到了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補充了一句。
“我看他那樣子，就算現在讓他去跑個馬拉松估計都不帶喘氣的。”
“……”
沈小婷徹底傻了。
我草！
這怎麼可能？！
她剛才在酒店裡看到梁贇的時候，他雖然看起來有些無奈，但精神狀態明明好得很啊！
不僅沒有半點疲憊的樣子，反而連腳步都很輕快！
一個人，對付三個女人，折騰了一天一夜，然後還能面不改色地去公司處理糾紛，最後還能安撫另外兩個剛剛落地的女朋友？
這傢伙是人嗎？！
他是裝了核動力發動機嗎？！
沈小婷感覺自己這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關於人類生理極限的認知需要更新資料了。
“那……那你們怎麼辦？”沈小婷結結巴巴地問道。
“還能怎麼辦？躺著唄。”
宋雨琦嘆了口氣。
“我本來今晚要飛海南錄節目的，現在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跟導演請假了。”
“小婷啊。”
宋雨琦看著沈小婷那副震驚到失語的樣子，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床墊。
“聽我一句勸，今晚你還是別回酒店了。”
“為甚麼？”
“笨啊！”
宋雨琦翻了個白眼。
“你要是不怕長針眼，你就回去聽牆角吧。”
“……”
沈小婷嚥了口唾沫，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
她打了個冷顫。
“那……那我在客廳的沙發上湊合一晚吧。”
……
第二天上午。
在李順圭公寓的沙發上蜷縮了一晚上的沈小婷，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酒店。
她站在套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這才拿出房卡。
“滴——”
房門被推開。
“嘔——”
一股比昨天在李順圭公寓裡還要濃郁好幾倍的、混合著各種香水味和石楠花氣息的味道，如同實質般的生化武器一樣，直接撲面而來。
沈小婷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她趕緊用手捂住鼻子，滿臉嫌棄地在面前用力地扇了扇風。
“這特麼是酒店還是……媽的……”
沈小婷在心裡瘋狂吐槽。
她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豎起耳朵仔細地聽了聽。
房間裡很安靜。
沒有那種讓人面紅耳赤的奇怪聲音。
沈小婷這才稍微放下心來，換好拖鞋躡手躡腳地朝著崔有真的臥室走去。
臥室的門緊閉著。
沈小婷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手，在門板上輕輕地敲了兩下。
“咚咚。”
沒有回應。
“咚咚咚。”
沈小婷加重了力道。
過了一會兒，門裡面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緊接著，“咔噠”一聲，房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梁贇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光著膀子，下半身只圍著一條浴巾，出現在了門後。
他的眼睛半眯著，看起來似乎還沒睡醒，但在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沈小婷後，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
兩人就這麼隔著門縫，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好一會兒。
“額……回來啦？”
梁贇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透著一股明顯的心虛。
沈小婷看著他那副樣子，又看了一眼他那結實的胸肌和腹肌上幾道明顯的紅色抓痕，臉頰不由自主地紅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我再去開個房間自己住？”
“我不是這意思……”
梁贇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歐尼呢？”
沈小婷不想跟他廢話，直接切入主題。
“怒那……怒那在睡覺……”
梁贇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也開始往旁邊飄。
沈小婷看著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裡的某種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沒有理會梁贇的阻攔，直接伸出手，一把推開了那扇半掩著的臥室門。
然後。
沈小婷就看到了讓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寬大的King Size雙人床上。
金泰妍、崔有真、黃美英，三個女人正橫七豎八地躺在一起，呼呼大睡。
金泰妍的腿搭在崔有真的腰上，黃美英則是抱著一個枕頭，半個身子都露在被子外面，白皙的面板上佈滿了和梁贇身上如出一轍的紅痕。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這幅畫面，看得沈小婷差點幻視成了昨天下午在李順圭公寓裡看到的那個場景。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沈小婷站在臥室門口慢慢地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一臉無辜的梁贇。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草！”
沈小婷終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聲音大得連床上的黃美英都皺了皺眉頭。
“你他媽真的是人嗎？？？？？？？？？？？”
這句話，幾乎是從沈小婷的牙縫裡擠出來的。
一天一夜，一挑三，把人家三個折騰得下不了床。
然後馬不停蹄地去公司處理糾紛。
接著又回到酒店，面對另外三個女人，再次一挑三！
而且看這三個女人現在的狀態，顯然也是被折騰得不輕！
最離譜的是。
作為始作俑者的梁贇，此刻雖然看起來有些沒睡醒，但整個人依然精神抖擻，除了身上的幾道抓痕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體力透支的跡象！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
梁贇看著沈小婷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輕輕地把臥室的門關上，免得吵醒裡面那三個好不容易才睡著的女人。
“那個……小婷啊。”
梁贇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沈小婷，語氣裡帶著一絲誠懇的解釋。
“其實……我可以解釋的。”
“解釋個屁！”
沈小婷後退了兩步，像是看著一個怪物一樣看著梁贇。
“你離我遠點！你這個人形打樁機！你這個變態！”
沈小婷現在滿腦子都是宋雨琦昨天跟她說的那句話。
“還好他女朋友夠多，不然我非得交代在這兒不可。”
她現在終於明白這句話的含金量了。
“不是，你聽我說。”
梁贇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真的不能全怪我。雨琦給我弄的那個中藥偏方，藥效實在是太牛逼了，真的！”
“再加上泰妍怒那和帕尼怒那昨天晚上情緒比較激動。”
梁贇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
“有真看她們倆應付不過來，就……就加入了。”
“我作為一個男人，總不能在這種時候說不行吧？”
“……”
沈小婷聽著梁贇這番理直氣壯的解釋，簡直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神特麼的情緒激動！
神特麼的加入！
你們城裡人玩得可真花啊！
沈小婷感覺自己在這個房間裡多待一秒鐘都會被這種荒誕的氣氛給同化。
“行了，你別說了。”
沈小婷無力地擺了擺手，轉身朝著客廳的沙發走去。
“我甚麼都沒看見，我甚麼都沒聽見。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沈小婷走到沙發前，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上面，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她現在只覺得，自己昨天晚上對這個男人產生的那一絲微弱的心疼和悸動簡直就是腦子進水了。
心疼他？
他特麼需要別人心疼嗎？！
梁贇看著癱在沙發上懷疑人生的沈小婷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溫水，走到沙發旁遞給沈小婷。
“喝點水吧。”
沈小婷沒有接，只是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你……你就不累嗎？”
沈小婷忍不住問出了這個盤旋在心頭很久的問題。
“累啊。”
梁贇在沈小婷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喝了一口水。
“我現在感覺腰都快斷了，腿肚子都在打轉。”
“放屁！”
沈小婷直接拆穿了他的謊言。
“你剛才開門的時候，那步伐穩得都能去走臺步了！你哪裡像腿肚子打轉的樣子！”
梁贇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現在的狀態確實有些奇怪。
雖然身體上能感覺到一種深層次的疲憊，但精神上卻異常的亢奮。那種感覺，就像是體內的某種枷鎖被徹底開啟了一樣。
中醫，很神奇吧？
“行了，別糾結這個了。”
梁贇放下水杯，看著沈小婷。
“你昨天晚上在順圭怒那的公寓裡睡的？”
“嗯。”沈小婷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那正好，幫我個忙。”
梁贇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從自己的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給沈小婷。
“她們三個估計得睡到下午了。你幫我去樓下的餐廳訂點清淡的粥和點心，等她們醒了好吃。”
“順便，再幫我去附近的藥店買點跌打損傷的藥膏。”
沈小婷看著遞到面前的銀行卡，嘴角抽搐了兩下。
“跌打損傷的藥膏？你買那個幹嘛？”
梁贇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胸口和後背上的抓痕。
“泰妍怒那和帕尼怒那下手太狠了，我怕留疤。”
“……”
沈小婷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抓過銀行卡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早去早回啊！記得多買點！”
梁贇在後面喊了一句。
“滾！！！”
門外傳來了沈小婷暴怒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