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贇覺得自己這輩子的運動量,可能都集中在今天這半個小時裡了。
他像個在火場裡拼命折返跑的消防員,滿頭大汗,嗓子都快喊啞了。
“寶貝!寶貝你先把手機放下!咱不報警,真的,報警了元英怎麼辦?這事兒傳出去IVE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梁贇一把按住了田小娟已經按出了“911”三個數字的手指,好說歹說才把這位滿腦子都是護夫的製作人給勸住。
還沒等他喘口氣。
“雨琦!寧寧!你們倆把那花瓶放下!那玩意兒是古董,砸壞了得賠死我!揍人解決不了問題,真的,你們看她現在那副樣子,你們揍她她指不定還覺得爽呢!”
梁贇又一個箭步衝過去,從宋雨琦和寧藝卓手裡搶下了兩隻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裝飾花瓶。
宋雨琦氣得臉都紅了,挽著袖子嚷嚷著:
“我不管!我今天非得讓這瘋女人知道咱們中國功夫的厲害!敢動我男人,我看她是活膩歪了!”
寧藝卓也在旁邊幫腔,手裡還攥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菸灰缸:
“就是!老公你讓開,我今天非得給她開個瓢!”
梁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這兩個火爆脾氣的姑奶奶給安撫到了沙發上。
然而。
真正的終極BOSS還在後面。
“元英啊!我的活祖宗!你把刀放下!那是用來切水果的,不是用來切你姐的!”
梁贇魂都快嚇飛了,他一個餓虎撲食,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正拎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水果刀、準備衝過去“大義滅親”的張元英。
張元英此時已經徹底進入了狂暴模式,雙眼通紅,尖叫聲幾乎要刺破天靈蓋:
“你放開我!我要殺了她!她居然敢碰你!她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動你!張真瑛,你這個賤人,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同歸於盡!”
“冷靜!冷靜啊元英!”
梁贇死命地箍著張元英的小蠻腰,感覺自己這老腰都快被這小妮子給掙斷了。
“為了這種人坐牢不值得!你還沒跟我結婚呢!你冷靜點!”
在梁贇反覆提及結婚這個關鍵詞後,張元英那種極端的瘋狂才慢慢平息了下來。
她把手裡的水果刀往地上一扔,轉身趴在梁贇懷裡,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梁贇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對著站在旁邊看戲的樸智妍使了個眼色。
樸智妍會意,鬆開了按住張真瑛的手。
“行了,都坐下吧。”
梁贇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拉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張真瑛的對面。
他看著這個此時披頭散髮、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女人,心裡真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真瑛啊。”
梁贇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語氣異常坦誠。
“咱們今天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你就告訴我,你到底圖啥?你到底為甚麼會喜歡我?或者說,你到底為甚麼會對我產生這種……嗯,讓人無法理解的執念?”
張真瑛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頭髮。
她完全沒有理會周圍那一圈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著梁贇,眼神裡那種近乎實質化的渴求,讓梁贇這種老司機都覺得後背發涼。
“歐巴真的不記得了嗎?”
張真瑛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記得甚麼?”梁贇一臉懵逼。
“在那個森林裡。”
張真瑛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回憶甚麼極其美好的畫面。
“那天,我為了元英去找歐巴。歐巴為了保護元英,在車裡,狠狠地甩了我一個耳光。”
梁贇愣住了。
他努力地在腦海裡搜尋著這段記憶。
確實是有這麼回事。
張真瑛那時候還在搞甚麼極端的姐妹控制,甚至想把張元英鎖在家裡。
梁贇為了保護張元英,確實跟她發生過沖突,情急之下,他確實動手打過她。
“歐巴那一巴掌打得很重。”
張真瑛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眼神裡流露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迷戀。
“我的半邊臉都腫了,嘴角也流血了。”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著歐巴那雙充滿了憤怒、暴戾、卻又帶著極致保護欲的眼睛……”
“我突然覺得我的心臟好像停止跳動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迷人的眼神。”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我一直尋找的那個能征服我、能讓我徹底臣服的男人,就在我面前。”
“那個耳光,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我心裡那扇一直關著的門。”
“西八……”
坐在旁邊的安宥真聽到這兒,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整個人都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我終於知道為甚麼元英那個小變態平時會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愛好了……”
安宥真看著這姐妹倆,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原來這玩意兒是家族遺傳啊!姐姐才是真正的祖師爺啊!”
梁贇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張真瑛用壓路機來回碾壓。
我特麼那是為了救你妹妹才打你的啊!
我是想讓你清醒一點啊!
結果倒好。
你清醒到哪兒去了?!
是這麼清醒嗎?!
這特麼找誰說理去?!
“真瑛啊,你聽我說。”
梁贇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開啟最後的理智攻勢。
“你跟蹤我這麼久,你拍了那麼多照片和影片,你應該很清楚,我鏡頭外的生活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這人缺點多得數都數不清。”
“我睡覺打呼嚕,聲音大得跟裝修電鑽似的。”
“我不愛洗澡,有時候在錄音棚裡一待就是兩三天,身上那味兒能把蒼蠅都燻死。”
“我脾氣極差,工作的時候經常罵人,甚至還會摔東西。”
“我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我見一個愛一個,我根本給不了你想要的那種純粹的愛。”
梁贇一口氣數落了自己十幾個缺點,甚至連“摳腳”這種細節都給編出來了。
他本以為,透過這種自黑的方式,能讓這個追求極致完美的病嬌女知難而退。
然而。
他再次低估了張真瑛的病態程度。
聽完梁贇的“自我檢討”,張真瑛不僅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反而眼神變得更加狂熱了。
“歐巴,你不用說了。”
張真瑛打斷了梁贇的話,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你說的這些,我全都知道。”
“我拍到的影片裡,有你累得癱在椅子上摳腳的樣子,有你罵人罵到嗓子啞的樣子,也有你幾天不洗頭油光滿面的樣子。”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張真瑛看著梁贇,眼神裡充滿了獻祭般的虔誠。
“在那些人眼裡,你是高高在上的天才製作人,是完美的偶像。”
“但在我眼裡,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你的缺點,你的骯髒,你的暴躁,在我眼裡都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迷人。”
“你越是這樣,我就越想把你藏起來,讓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歐巴,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張真瑛突然從沙發上滑了下來,跪在梁贇的腳邊,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褲腿,眼淚奪眶而出。
“只要能留在歐巴身邊,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哪怕是做你的影子,做你的工具,甚至做你發洩情緒的沙包,我也心甘情願。”
說到這裡,張真瑛突然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梁贇。
“歐巴……你能不能……再打我一次?”
“就像那天在森林裡一樣,狠狠地打我一次,罵我一次。”
“求你了,歐巴。”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豪華客房裡,除了張真瑛那微弱的啜泣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包括張元英在內的所有女人,此時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張真瑛。
這種邏輯。
這種需求。
這種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正常情感範疇的病態執念。
簡直讓她們感到了一種窒息的絕望。
梁贇坐在椅子上,看著跪在自己腳邊求打求罵的張真瑛,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快起飛了。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一旁、正用一種“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金泰妍和裴珠泫。
又看了看懷裡那個已經徹底被自家姐姐的變態程度給鎮住、連哭都忘了哭的張元英。
梁贇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發出一聲無力的嘆息。
“我他媽真的服了……”
“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甚麼孽,這輩子要遇到你們這姐妹倆……”
安宥真坐在一旁,看著這魔幻的一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起的雞皮疙瘩。
她湊到旁邊的金秋天耳邊,壓低了聲音吐槽道:
“西八……我以前覺得元英是個小變態,現在我才發現,我真是太年輕了。”
“跟她姐比起來,這孩子還挺可愛的。”
“這基因突變得也太徹底了吧……”
金秋天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看著梁贇的眼神裡充滿了同情。
這種女人。
打不得,罵不得。
因為你打她罵她,她不僅不跑,反而還會興奮。
這特麼誰受得了啊?!
梁贇低頭看著張真瑛,看著她那張寫滿了“請務必蹂躪我”的臉,感覺自己的XP系統都快要崩潰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指著大門的方向。
“真瑛啊……你先起來。”
“咱們……咱們有話好好說,你別動不動就求打求罵的,我這人……我這人其實挺溫柔的,真的。”
梁贇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個瘋女人送走。
哪怕是送到精神病院去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