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的空氣彷彿被某種超自然力量給抽乾了,剩下的只有令人窒息的靜默。
梁贇站在玄關處,一隻手還習慣性地扶在後腰上,另一隻手則在半空中尷尬地舉著,似乎還沒從剛才裴珠泫那一記“肩膀之吻”(物理意義上的咬)中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雖然隔著襯衫,但那種火辣辣的觸感和裴珠泫那整齊的牙印,無一不在提醒他,這位平日裡清冷如雪的南韓神顏,剛才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勁兒。
“我說……前輩啊。”
梁贇咧著嘴,疼得吸了口涼氣,語氣裡寫滿了無奈。
“你這到底是鬧哪樣啊?咱們有話好好說,你這先把我拽進來落鎖,又是一通‘壁咚’,最後還給我肩膀來一口……你這表白流程,是不是在哪個暗黑系的小說裡學的?”
裴珠泫沒有回答。
她依然維持著剛才那個姿勢,額頭抵在梁贇的胸口,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三千米。
梁贇能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襯衫已經被某種溫熱的液體給浸溼了。
“前輩?”
梁贇試探著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結果手還沒碰到,裴珠泫就突然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一樣,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冷靜如水的眸子此時紅得像個兔子。
“你猜不到嗎!”
裴珠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那是矜持被徹底撕碎後的歇斯底里。
“梁贇,你是不是覺得逗我很好玩?你是不是覺得看著我為了你在這兒糾結、嫉妒、像個瘋子一樣,你心裡特別有成就感?”
“我真沒有……”
梁贇覺得自己的冤枉程度簡直可以去申遺了。
“本來我是能猜到一點的,畢竟Amber在那兒拱火拱得全節目組都快知道了。可你剛才那一口下去,我直接大腦藍色畫面了。大姐,你咬完我,我還怎麼猜?我只能猜你是不是想把我做成刺身吃了啊!”
“你才是大姐!你全家都是大姐!”
裴珠泫被氣笑了,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竟然有一種詭異的萌感。
“你是白痴嗎!梁贇,你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頂級大白痴!”
“行行行,我是白痴。”
梁贇無語了。他看著這位南韓娛樂圈的頂級女神,此時正毫無形象地靠著牆壁,然後像是用完了這輩子積攢的所有勇氣和力氣一樣,慢慢地順著牆根滑坐了下去。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雙臂裡,竟然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梁贇你這個混蛋……你憑甚麼啊……”
“臥槽!”
梁贇這下是真的慌了。
他顧不得腰上的痠痛,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在裴珠泫面前,雙手在半空中亂揮,像是想堵住她的嘴又不敢。
“前輩!珠泫前輩!怒那!咱小聲點行嗎?這別墅的隔音雖然不錯,但節目組的麥克風可是頂級的啊!萬一哪個工作人員路過聽到,我這輩子就真的只能在火星定居了!”
“別叫我前輩!”
裴珠泫從雙臂間抬起頭,哭得梨花帶雨,鼻尖紅通通的,看起來委屈極了。
“那我叫你啥?裴隊長?Irene xi?”
“你愛叫甚麼叫甚麼!反正不許再叫前輩!你叫李知恩的時候怎麼不叫前輩?你叫金泰妍的時候怎麼不叫前輩?到了我這兒就一口一個前輩,你是想提醒我比你老,還是想提醒我跟你中間隔著銀河系?”
“……怒那啊,咱能先不糾結稱呼嗎?”
梁贇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紙巾,抽出一張,有些笨拙地幫裴珠泫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咱先把這眼淚收收。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咱可以坐下來慢慢談,哪怕是討論怎麼把我鎖進籠子裡都行。但你現在這樣,我真的壓力山大。我這腰還沒好呢,經不起這種核彈級的心理衝擊。”
裴珠泫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梁贇那隻拿著紙巾的手。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甚至陷進了梁贇的手背。
梁贇疼得直呲牙,但他沒敢抽回來。
他看著裴珠泫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哪怕是哭花了妝,哪怕是此時狼狽不堪,裴珠泫依然美得讓人窒息。那種清冷與脆弱交織在一起的張力,讓梁贇這個見慣了美女的“端水宗師”也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梁贇,你看著我。”
裴珠泫止住了哭聲,但那雙緊緊抓著梁贇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我喜歡你!你這個大白痴,我喜歡你!聽清楚了嗎?”
第一次是歇斯底里的宣洩,而這一次,是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聽清楚了。”
梁贇無奈地看著她。
“怒那,其實你一開始挺怕我的吧?我記得咱們第一次合作的時候,你跟我說話都得隔著三米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危險品。”
“你別管我為甚麼喜歡你!”
裴珠泫再次粗暴地打斷了他,那種大前輩的強橫在這一刻又冒出了頭。
“反正現在我就是喜歡你了。為了對你說出這句話,我把這輩子的面子都丟在地上海邊踩碎了。梁贇,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答覆……一個滿意的答覆!”
“滿意的答覆?”
梁贇嘴角抽搐了一下。
“怒那,你這‘滿意’的標準,是不是包括‘不許拒絕’這一項?”
“你說呢?”
裴珠泫盯著梁贇的眼睛,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
“如果你敢說拒絕的話,我就……我就去告訴田小娟,說你剛才在別墅裡非禮我!還要告訴金泰妍,說你是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是個拔那甚麼無情的爛人!!!”
“……我草,怒那,你這招也太狠了吧?咱們不是走清冷女神路線的嗎?這怎麼突然變成宮鬥劇反派了?”
梁贇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太清楚這群女人的破壞力了。如果裴珠泫真的豁出去這麼幹,那他今天真的走不出這片沙灘。
“都是Amber教我的。”
裴珠泫吸了吸鼻子,語氣裡竟然帶了一絲小小的得意,但隨即便被那種不安感所取代。
“梁贇,我知道你身邊有很多女人。我知道你是個花心大蘿蔔,是個整天在女人堆裡遊刃有餘的混蛋。”
“但我不在乎了。真的……我本來以為我可以一直站在旁邊,當那個高傲的、不食人間煙火的裴珠泫。可是看到你對她們笑,看到你扶著黃禮志進會議室,看到你被田小娟拽走……”
裴珠泫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甲在梁贇手背上留下了幾道紅印。
“我受不了。梁贇,我真的受不了。那種感覺,比我在練習室裡練到虛脫還要難受一百倍。”
梁贇看著面前這個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女人,心裡那種荒誕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知道,裴珠泫能說出這些話,是真的已經把她最後的一點驕傲都賭上了。
“怒那,你這可真是給我出了道難題啊。”
梁贇苦笑一聲,伸手反握住了裴珠泫那隻顫抖的小手。
“你知道的,我這缸水,已經快要溢位來了。你現在這時候跳進來,就不怕把自己淹死?”
“淹死也比渴死強。”
裴珠泫咬著嘴唇,眼神裡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狠勁。
“梁贇,我再問你一遍,你要不要我?”
梁贇看著她那張寫滿了“你要是敢說不要我就當場死給你看”的臉,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田小娟的狐狸眼、李知恩的嬌嗔、金泰妍的醋意……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裴珠泫那紅腫的嘴唇上。
“怒那,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如果還說不要,那我還是男人嗎?”
梁贇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溫柔而無奈。
“不過,我得先提醒你。進了我這扇門,以後想出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而且,你還得面對外面那群快要炸開鍋的‘姐妹’。你確定,你真的準備好了?”
裴珠泫愣了一下,隨即,那張清冷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足以讓整個江原道的陽光都黯然失色的笑容。
那是梁贇認識她以來,見過的最美、最真實的笑容。
“只要你在,我就準備好了。”
裴珠泫說著,突然猛地往前一湊,在梁贇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在他那還沒消腫的鼻尖上輕輕啄了一下。
“這是定金。梁製作人,以後請多指教了。”
“……怒那,你這定金給得也太敷衍了吧?”
梁贇摸了摸鼻尖,忍不住吐槽道。
“那你還想要甚麼?”
裴珠泫挑了挑眉,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
“我想先去把燈開了,然後咱們趕緊出去。我剛才好像聽到了小娟在門口捏礦泉水瓶的聲音,那聲音……挺像骨折的。”
“噗嗤。”
裴珠泫笑了出來,她拉著梁贇的手站起身,雖然腿還有點軟,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已經重新回到了那個自信而迷人的裴珠泫。
“走吧,我的‘端水大師’。既然我已經上船了,那接下來該頭疼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梁贇看著她那副“反客為主”的樣子,只能默默地揉了揉腰。
“也不知道韓國有沒有司馬光。”
……
別墅門外。
田小娟正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手裡的礦泉水瓶已經被她擰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形狀。
“娟啊,冷靜點。”
Amber在一旁憋笑憋得快要內傷了,手裡還拿著相機不斷地咔嚓咔嚓。
“說不定他們真的只是在裡面對指令碼呢。你看,裴珠泫前輩可是出了名的專業。”
“對指令碼對到鎖門?”
田小娟冷哼一聲,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等他出來的,看我不把他的另一邊腰也給弄折了。”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緩緩開啟。
梁贇一臉尷尬地走了出來,而裴珠泫則面色紅潤(哭紅的),極其自然地挽住了梁贇的手臂,甚至還對著田小娟微微點了點頭。
那一刻,田小娟手裡的礦泉水瓶,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徹底報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