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覺得自己現在正經歷著人生中最大的一次社交整活失敗現場。
她坐在個人練習室的木地板上,後背靠著冰涼的全身鏡,手機螢幕的冷光將她那張足以讓半島所有整形醫生失業的臉映照得有些慘白。
在對話方塊裡,那條發給梁贇的訊息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梁贇xi,最近在舞蹈動作的銜接上有些困惑,不知道您甚麼時候有時間,能請教一下嗎?”
發出去的時候,裴珠泫是抱著一種“反正他很忙,大機率會客氣拒絕”或者“只是普通的職場交流”這種自欺欺人的心態。
可緊接著收到的那條來自柳智敏的訊息,卻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碎了她所有的防禦。
“前輩,您跟歐巴請教舞蹈動作?”
裴珠泫盯著那行字,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紅溫”過程。
“西八……梁贇這個男人,到底坦誠到了甚麼地步?”
她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她知道梁贇對他的那些女人們幾乎沒有秘密,但他居然連這種“明顯帶有藉口性質”的邀約都直接給柳智敏看?這已經不是坦誠了,這是在玩火,順便把她這個“縱火犯”也架在火上烤。
裴珠泫死死地捏著手機,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要發那條訊息。
自從在那個夏日巡演的後臺第一次見到梁贇開始,這個男人就成了她生活裡揮之不去的“職場PTSD”。
她親眼看到過他在待機室裡和金泰妍旁若無人地調情,那種粘稠的曖昧感讓她這個母胎單身的“老幹部”當場物理斷電。
後來,她又像是一個被迫入場的觀眾,在各種後臺角落目睹了他和柳智敏的親暱、和張元英的拉扯、和宋雨琦的打鬧。
甚至在陪梁贇練車的那次,她坐在後排,看著樸智妍那個女瘋子嘴上說著教車,眼神卻恨不得把梁贇生吞活剝了。
她見到的每一個梁贇身邊的女人,無論是像IU那樣高高在上的女王,還是像金秋天、寧藝卓那樣剛剛陷入情網的新人,甚至是JYP家那兩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Sana和Momo,在提到梁贇的時候,眼神裡那種滿溢位來的愛意,都讓她感到一種生理性的“擁擠”。
她一直覺得梁贇是個邪教頭子,或者掌握了某種能讓人大腦宕機的超能力。
雖然隨著接觸的深入,這種想法變得越來越好笑,但裴珠泫對梁贇的感覺,始終是害怕大於好奇。
她害怕那種“共享式”的愛情,害怕在那種擁擠的關係裡失去自我。
可就在Amber問出那句“裴珠泫……你該不會……”的時候,她的大腦竟然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空白。
在那三秒鐘裡,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的反駁,而是一種近乎荒謬的——“如果真的淪陷了,似乎也不是甚麼不可理解的事”的自暴自棄。
“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裴珠泫把頭埋進膝蓋裡,長髮垂落,遮住了她那雙寫滿了掙扎的眼睛。
……
柳智敏正整個人窩在梁贇寬大的電競椅裡,一雙長腿交疊著擱在控制檯上。
她手裡拿著梁贇的手機,螢幕上正是裴珠泫發來的那條訊息。
梁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樂譜,筆尖在紙上飛速划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歐巴,你確定不去教教裴前輩‘舞蹈動作’?”
柳智敏轉過頭,把手機螢幕懟到梁贇眼皮子底下,語氣裡帶著一種戲謔。
“她可是Red Velvet的Irene啊,半島神顏,主動請教舞蹈,這要是傳出去,你的‘光輝履歷’不是又添了一筆?”
梁贇連頭都沒抬,聲音裡透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憊懶。
“教個屁。我是製作人,又不是編舞老師。她要是真想學,我把彩領或者禮志的電話推給她,保準教得比我好。”
“嘖,歐巴你這拒絕得也太生硬了吧,人家前輩會傷心的。”
柳智敏放下手機,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梁贇身後。
她沒有像金泰妍那樣瘋狂地撲上去,而是輕柔地伸出雙手,按在梁贇的肩膀上,指尖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力度,緩解著他僵硬的肌肉。
梁贇舒舒服服地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
“我沒答應她。最近光是給泰妍怒那和宣美前輩搞Solo,我感覺我的靈感庫都要被掏空了,哪有心思去搞甚麼舞蹈教學。”
梁贇開始跟柳智敏唸叨起接下來的創作思路。
“《Monster》的成績太好了,我和樸振英PD商量了一下,準備在Amber前輩solo的同時增加一個帕尼前輩的solo。工作是越來越多了,我準備給兩位前輩量身打造兩首歌,好好地……”
梁贇說得很起勁,那是他作為“鬼才製作人”最迷人的時刻。
可柳智敏卻並沒有露出那種粉絲式的崇拜眼神。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溫柔地落在梁贇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上,還有他下巴上冒出的一層淡淡的青色胡茬。
“歐巴。”
柳智敏突然打斷了他的專業長談。
“嗯?”
梁贇睜開眼,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你累嗎?”
柳智敏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梁贇愣住了。
在外面,所有人都在問他“下一首歌甚麼時候出”,在問他“能不能再創造一個B榜奇蹟”,甚至連樸振英都在關心“METIS能不能統治時代”。
她,在這個深夜的工作室裡,不關心他的才華,不關心他的成就,只關心他這個人的身體狀態。
“……有點。”
梁贇沉默了片刻,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樂譜,語氣裡透出一種深深的疲憊。
“端水這種事,真的比寫歌難多了。我感覺我的腦子裡裝了十二個鬧鐘,每個鬧鐘的鈴聲還都不一樣。”
柳智敏輕笑一聲,繞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眼角。
“累了就休息。那些歌遲早能寫出來,但你要是倒下了,我們這十二個鬧鐘可就都要集體罷工了。”
梁贇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卻在這一刻展現出驚人包容力的女孩,心裡那塊一直緊繃著的弦,終於稍微鬆動了一點。
“智敏啊,有時候我覺得,我真的配不上你們這種感情。”
“配不配得上,是我們說了算的。”
柳智敏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點了一下,一觸即走。
“好了,今晚不許再工作了。跟我回家睡覺,這是命令。”
……
裴珠泫正在對著鏡子整理妝容,準備參加接下來的錄製。
門被推開了,柳智敏走了進來。
兩人在鏡子裡對視了一眼,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種微妙的張力。
“前輩,關於那條‘舞蹈動作’的訊息,歐巴讓我代為轉告。”
柳智敏走到裴珠泫身邊,極其自然地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把玩著。
裴珠泫的動作僵了一下,她放下口紅,轉過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雲淡風輕。
“哦?梁製作人怎麼說?”
“他說,如果您真的想學,他可以推薦專業的老師。至於他本人,最近實在太累了,沒精力處理這種‘專業外’的請求。”
柳智敏咬了一口蘋果,咔嚓一聲,在安靜的休息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裴珠泫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是我冒昧了。”
“前輩。”
柳智敏放下蘋果,眼神突然變得極其銳利,那是一種完全不屬於後輩對前輩的審視感。
“您在糾結甚麼?”
裴珠泫瞳孔微縮,她沒想到柳智敏會這麼直接地挑破那層窗戶紙。
“我沒有……”
“你有,行了前輩,我看得出來。你覺得他的身邊太擁擠了,對吧?”
“…………”
“難道不是嗎?”
裴珠泫反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十二個人,分享一個男人的時間、精力和愛。這種事情,在你們看來是正常的嗎?柳智敏,你可是aespa的門面、隊長,你有大好的前途,為甚麼要讓自己陷入這種泥潭裡?”
“泥潭?”
柳智敏重複著這個詞,突然輕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種裴珠泫看不懂的通透。
“前輩,一點都不擁擠。”
“你只看到了他在我們身邊,只看到了我們對他的愛,只看到了他對我們的包容。”
“你錯了。”
“歐巴需要的,從來不是那種只會站在臺下尖叫、時刻誇獎他才華橫溢的崇拜者。那種人,全世界多得是。”
柳智敏站起身,走到裴珠泫面前,微微低頭,視線與她平齊。
“他需要的,是在他全身心投入工作、被所有人的期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有一個人能走過去,不問他的音樂,不問他的成績,只是輕聲問他一句——‘歐巴,你累嗎?’”
裴珠泫愣住了。
“我們這十二個人,每個人都是他的‘充電寶’。他太累了。這種感情不是在做減法,而是在做加法。當你真正看到那個藏在‘天才製作人’外殼下的、那個會因為腰疼而皺眉、會因為靈感枯竭而發愁的普通男人時,你就會明白,擁擠的從來不是人數,而是你給自己設下的那道圍牆。”
柳智敏拍了拍裴珠泫的肩膀,語氣重新變得禮貌而疏離。
“前輩,如果您只是對‘天才’感興趣,那請務必離他遠一點。因為他現在真的很累,沒空陪您玩這種‘請教舞蹈’的曖昧遊戲。”
說完,柳智敏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留下裴珠泫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鏡子前。
她的腦子裡不斷迴響著柳智敏最後的那句話。
“歐巴,你累嗎?”
裴珠泫低下頭,看著手機裡那個一直沒敢點開的梁贇的頭像。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二十多年來構建的愛情觀,在這一刻,似乎真的出現了一道無法修補的裂痕。
……
梁贇呈大字型躺在沙發上,電視里正播著METIS的團綜,但他已經快要睡著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費勁地摸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來自裴珠泫的訊息,沒有藉口,沒有請教,只有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梁贇xi,辛苦了。”
梁贇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有些摸不著頭腦。
“謝謝,前輩也辛苦了。”
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扔,閉上眼,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在這個充滿了修羅場、音源榜單和全球野心的世界裡,這可能是他唯一能得到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