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私人醫院走廊。
慘白的長明燈光將地面映照得像是一面冰冷的鏡子,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梁贇靠在病房門口的牆壁上,風衣的領子微微豎起,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喪。
“知恩啊,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挺混蛋的?”
梁贇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上的拖鞋,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為我是在幫她,結果差點把她送進手術室。暴食症……這種詞聽起來就像是那些黑暗小說裡的橋段,怎麼就真的發生在我身邊了呢?”
IU站在他身側,輕輕伸出手,握住了梁贇那隻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冰涼的手。她的掌心很溫潤,帶著一種能讓人瞬間安靜下來的魔力。
“寶貝,別把甚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Momo那是積壓了太久的壓力,你的飯只是一個引信。就算沒有你,這種事早晚也會爆發的。”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另一邊、臉色略顯蒼白的金泰妍突然動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大的灰色衛衣,整個人縮在衣服裡,顯得格外嬌小。自從來到醫院,她就一直顯得有些魂不守舍,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寶貝呀。”
金泰妍走上前,伸出雙手捧住了梁贇的臉。她的手心有些潮溼,指尖微微顫抖著,那雙原本靈動的雙眼此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那是典型的“梁贇戒斷反應”開始發作的徵兆。
“你跟知恩去吃點東西吧。折騰了一宿,你這胃也受不了。這裡交給我,我來照顧Momo。”
“!?”
IU有些震驚地看著金泰妍。
作為後宮團裡的大姐姐,金泰妍對梁贇的依賴程度幾乎是病態的。平時只要梁贇離開她的視線超過半小時,她就會開始心慌、出冷汗,甚至呼吸困難,簡直把梁贇當成了移動的人形氧氣罐。
今天這是怎麼了?居然主動把獨處的機會讓出來?
“怒那,你行嗎?”
梁贇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你現在的狀態看起來比Momo也好不到哪兒去。要不還是知恩在這兒守著,我帶你去休息?”
“哎呀,我哪兒有那麼脆弱。”
金泰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推了推梁贇的胸口。
“快去吧,知恩為了陪你也一晚上沒睡了。我就在這兒坐著,沒事的。難道你還怕我趁你不在,把Momo給生吞活剝了?”
梁贇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
“那倒不至於……怒那,那你千萬別對她說甚麼重話啊,她現在心理挺脆弱的。”
“知道啦,快走快走!”
金泰妍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IU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二人世界機會,她對著金泰妍投去一個感激(且帶著疑惑)的眼神,拉著梁贇的手就往電梯間走去。
“寶貝,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湯飯店,味道很正宗的。”
……
目送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金泰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靠在牆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那種因為梁贇離開而迅速上湧的窒息感。她的心跳開始加快,大腦中彷彿有一臺老舊的發動機在瘋狂轟鳴。
“呼……冷靜,金泰妍,你可是大姐頭。”
她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內,Momo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點滴液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寂靜的房間裡發出細微的聲響。聽到開門聲,Momo還以為是梁贇回來了,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下意識的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梁贇桑……”
然而,當她看清進來的人是金泰妍時,那個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前……前輩。”
Momo有些慌亂地想要坐起來,卻因為腹部的抽痛而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重新跌回了枕頭上。
“行啦,別演了。”
金泰妍拉過一把椅子,動作優雅地坐在了床邊。她沒有看Momo,而是低頭整理著自己衛衣的袖口,語氣平淡。
“梁贇被知恩帶去吃飯了,沒個一兩小時回不來。平井桃,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有些話,我覺得咱們得攤開聊聊。”
Momo緊緊地抓著被角,眼神有些躲閃。
“前輩……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我只是胃病犯了……”
“胃病?”
金泰妍冷笑一聲,終於抬起頭,那雙犀利的眼眸直刺Momo的心底。
“暴食症這種東西,瞞得過那個木頭梁贇,你覺得瞞得過我嗎?我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我也經歷過那種為了體重恨不得把牙摳掉的日子。”
“但我問你,你現在的暴食,真的是因為壓力嗎?”
金泰妍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Momo。
“你喜歡他,對吧?”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Momo沒有說話,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出賣了她內心的動盪。
“或許你一開始來找他,真的是為了那口吃的。”
金泰妍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Momo。
“但是後來呢?在那間工作室裡,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看著他為了逗你開心而變著花樣做菜,看著他那種明明很無奈卻又不得不寵著你的眼神……你真的只是為了吃飯?”
“為了吃飯,不惜弄壞自己的身體?平井桃,你又不是甚麼沒談過戀愛的小雛鳥,這種‘苦肉計’,你玩得挺溜啊。”
“我沒有!”
Momo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我沒想過要騙他!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留在他身邊。我沒有知恩前輩的才華,沒有小娟那種能跟他產生共鳴的音樂細胞,我除了吃,真的不知道還能做甚麼了……”
“所以你就讓他內疚?”
金泰妍的語氣陡然變冷。
“你知不知道他剛才在走廊裡跟我說甚麼?他說他是個混蛋,他說你的病都是他害的。他現在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補償你,你看著他那副自責的樣子,心裡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趕你走。”
金泰妍重新坐回椅子上,臉色變得越來越差。由於離開梁贇的時間太久,她的手已經開始不自覺地痙攣,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短促。
“我只是很不爽。我男人的溫柔,不應該被用來填補你這種病態的慾望。你既然喜歡他,那就要麼大大方方地跟他坦白,要麼就等病好了徹底滾出他的視線。這種利用自己的病痛來綁架他感情的行為,讓我覺得噁心。”
金泰妍說著,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她猛地抓住床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流進了脖頸裡。
“前……前輩?你沒事吧?”
Momo被金泰妍的狀態嚇壞了,她顧不得自己還在掛水,伸手想要去扶。
“別碰我……”
金泰妍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我這是‘物理斷電’了……那個混蛋……居然真的去了這麼久……”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怒那!我帶了你最愛吃的……”
梁贇拎著兩個打包盒衝了進來,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正癱在椅子上、幾乎快要虛脫的金泰妍。
“臥槽!怒那!”
梁贇把打包盒隨手一扔,一個箭步衝過去,直接將金泰妍攬進了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我回來晚了!那家店排隊的人太多了……”
梁贇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將金泰妍緊緊地抱住,下巴抵在她的髮旋上,雙手不斷地揉搓著她冰涼的手心。
隨著梁贇身上那種特有的、混合著各種香水味的味道將金泰妍包裹,她那種劇烈的顫抖終於慢慢平息了下來。
“呼……呼……”
金泰妍像是一條缺水的魚重新回到了大海,她死死地揪著梁贇的衣襟,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貪婪地吸吮著他的氣息。
“你……你這個壞人……你要是再晚回來五分鐘……我就要物理超度了……”
“我的錯,我的錯。”
梁贇心疼地親了親她的額頭,轉頭看了一眼正呆坐在床上的Momo,有些疑惑地問道:
“怒那,你剛才跟她說甚麼了?怎麼感覺氛圍怪怪的?”
“沒說甚麼呀~”
金泰妍在梁贇懷裡扭了扭,瞬間恢復了那種撒嬌小女人的姿態。
“我就是跟Momo分享了一下當愛豆的心得嘛。對吧,Momo醬?”
金泰妍從梁贇懷裡探出頭,對著Momo眨了眨眼,那眼神裡充滿了警告。
Momo看著正在梁贇懷裡像個孩子一樣索要親親的金泰妍,又想起剛才那個冷酷如女王般的女人,只覺得大腦一陣宕機。
“你們……能不能出去親?”
Momo突然開口了,聲音冷得出奇,順手抓起被子矇住了頭。
“我想好好靜一靜。梁贇桑,你也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啊?”
梁贇愣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被子裡那個隆起的小山包。
“前輩,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又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叫醫生?”
“不用!我很好!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們!”
Momo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聲悶氣的,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堅決。
金泰妍深深地看了被子一眼。她拉了拉梁贇的手,嬌聲說道:
“好啦寶貝,既然人家想清靜,咱們就別在這兒礙眼了。走吧,回公寓,我想吃你做的宵夜了~”
“可是……”
梁贇還想說甚麼,卻被金泰妍硬生生地拉出了病房。
走廊裡,梁贇一步三回頭。
“怒那,你真的沒對她做甚麼吧?我怎麼覺得她對我態度的突然變化,有點摸不著頭腦啊?”
“哎呀,女人的心思你別猜~”
金泰妍摟著梁贇的胳膊,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他身上。
“走啦走啦,我的充電寶,快回家給我充電!”
“知恩啊,你打車回去吧?”
“憑甚麼?!”
“那寶貝的車只能坐兩個人啊~而且我剛剛都把寶貝給你這麼長時間了。”
“西八!金泰妍!呀!還不給我站住!”
……
Momo躲在黑暗的被窩裡,聽著走廊裡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眼淚終於決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