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還帶著點扎人的冷意,但漢南洞公寓裡的暖氣卻開得足足的。
梁贇躺在主臥那張寬大得能跑馬的床上,眼神裡透著一種看破紅塵的安詳。自從“排班制2.0”推行以來,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軌跡終於從“極限生存”拐向了“養老度假”。
“歐巴,喝點參茶,這是知恩歐尼特意囑咐我泡給你的。”
金秋天穿著一件白色的寬大T恤衫,赤著腳走過來,動作輕柔地把杯子遞到梁贇嘴邊。那副溫婉賢淑的模樣,讓梁贇恍惚間覺得自己不是在南韓當製作人,而是在古代當甚麼土財主。
“秋天啊,你再這麼對我好下去,我真的會懷疑這茶裡是不是放了甚麼讓我慢性死亡的藥。”
梁贇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歐巴胡說甚麼呢,大家只是想通了,想讓你多活幾年而已。”
金秋天掩嘴輕笑,眼神裡滿是柔和。
梁贇嘆了口氣,心裡美滋滋的。雖然柳智敏、寧藝卓她們依然偶爾會鬧騰,但在IU那個“女王級演講”後,這群女人確實變得講道理多了。連平時最愛撒嬌要抱抱的安宥真,現在看到他累了都會乖乖幫他按按肩膀,而不是鬧著要去逛街。
唯一讓他覺得有點奇怪的,是張元英。
這小妮子最近幾天表現得太反常了。
以往張元英要是看到他閒著,準會纏著他拍幾百張照片或者去打卡甚麼網紅餐廳。可這幾天,她雖然也粘著他,但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總閃爍著一種讓他看不懂的愧疚感。
甚至有時候,他能感覺到張元英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稀世珍寶。
“歐巴,今天下午陪我去南山走走好不好?我想吃那邊的手工冰淇淋了。”
張元英不知道甚麼時候鑽進了屋子,從後面摟住梁贇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小心翼翼的,聲音軟糯得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試探。
“去,只要你想去,上天摘星星我都給你搬梯子。”
梁贇笑著拍了拍她的小手。
……
南山公園,下午三點。
陽光雖然明媚,但風還是吹得人臉頰生疼。
梁贇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戴著口罩和墨鏡,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而旁邊的張元英則是一身粉嫩的裝扮,雖然也戴了口罩,但那股子頂級愛豆的氣場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歐巴,我想吃那個,你去幫我買好不好?”
張元英指著遠處的一個小攤位,對著梁贇眨了眨眼,那副嬌滴滴的模樣讓梁贇根本沒法拒絕。
“行,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跑啊。”
梁贇揉了揉她的腦袋,轉身往攤位走去。
就在梁贇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的一瞬間,張元英臉上的甜美笑容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冰,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幾十米外一棵大樹後面的身影。
看到她向這邊走過來,那個身影一驚,試圖逃跑。
“張真瑛,你給我站住!”
張元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那個躲在樹後的身影僵了一下,隨後有些尷尬地從樹後走了出來。那是一個身材高挑、氣質清冷的女人,雖然也戴著口罩,但那雙和張元英如出一轍的眉眼裡此刻全是無奈。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和張元英有六分相似、卻更加成熟美豔的臉。
“元英啊,你怎麼認出我的啊?我明明已經穿得很普通了。”
演員,也是張元英的姐姐——張真瑛。此刻她正有些心虛地抓著自己的相機包。
“認不出來才奇怪吧?歐尼,你這跟蹤技巧在電影裡演演還行,在我面前玩,是不是太看不起你的親妹妹了?”
張元英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抱胸,那股子病嬌的氣場徹底全開,壓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我警告你張真瑛。你要是敢對歐巴做甚麼,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哪怕你是我親姐姐。”
“元英啊,你怎麼能這麼跟姐姐說話?”
張真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病態的佔有慾。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看看那個男人,他有甚麼好?他除了那點才華,還有甚麼?他身邊圍著整整十一個女人!那是十一個!他是把你當成甚麼了?集郵冊嗎?我的寶貝妹妹怎麼能被這種海王糟蹋!”
“糟蹋?”
張元英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眼神冰冷,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歐尼,你錯了。歐巴沒有糟蹋我,是我在貪戀他。那十一個女人又怎麼樣?我知道她們每一個人,我甚至知道她們排班的時間。可那又如何?只要歐巴心裡有我的位置,只要他每天回來還會抱抱我,我就覺得值了。”
“你瘋了!張元英你徹底瘋了!”
張真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元英的鼻子喊道。
“我是瘋了。從遇到歐巴的那天起,我就已經瘋了!我這性格還不是你害的!!!”
張元英往前逼近一步,眼神裡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決絕。
“張真瑛,我告訴你!歐巴是我的命!你要是敢傷他一根頭髮,我就先宰了你,然後再自殺。我說到做到!”
“你……你居然為了一個男人要殺我?”
“不信你可以試試。”
張元英幽幽地說道,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划動著,彷彿在演練某種危險的動作。
“你要是動了他,我就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張家家法’。我會陪著歐巴一起去死,但在那之前,我會先把你送下去探路!”
姐妹倆就在這南山的寒風中對峙著,一個比一個瘋批,一個比一個病嬌。
最終,作為骨灰級妹控的張真瑛還是敗下陣來。她看著妹妹那雙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毀滅欲的眼睛,心裡那點殺心瞬間變成了深深的無力。
“行了行了,我不管了還不行嗎?”
張真瑛嘆了口氣,把口罩戴回去。
“如果他敢拋棄你……”
“他不會的。”
張元英瞬間恢復了那副甜美的口吻,只是眼神依然冰冷。
“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會讓他死在我的懷裡。這輩子,他只能是我的。生是我的製作人,死是我的死鬼。”
“行了,你趕緊走吧。電影拍攝中途還跑出來跟蹤,你也真是不嫌累。別讓導演等急了,到時候傳出甚麼大牌演員曠工的訊息,到時候還要影響到我。”
張元英擺擺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張真瑛看著張元英那副“見色忘姐”的模樣,氣得跺了跺腳,最後還是隻能無奈地轉身離開。
就在張真瑛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的那一刻,張元英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態。
她揉了揉臉頰,讓笑容重新變得生動起來,眼神裡的冰冷瞬間融化成了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歐巴!你買好啦!”
看到梁贇拎著兩個冰淇淋和一袋熱氣騰騰的辣炒年糕跑過來,張元英歡呼一聲,像只歡快的小鹿一樣衝過去,從後面死死地抱住了梁贇的腰,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上,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慢點慢點,別摔著。”
梁贇被撞得一個踉蹌,轉過身摸了摸她的臉。
“怎麼了?就這一會兒沒見,就這麼想我?”
“嗯,想得快要死掉了。”
張元英抬起頭,眼神裡亮晶晶的,那是純粹到極致的依賴。
“剛才跑哪兒去了?我一回頭看你沒在原地,嚇死我了。”
梁贇把冰淇淋遞給她,有些疑惑地問道。
“沒去哪兒呀,剛才看到一隻長得很難看的野貓,我就去把它趕走了。”
張元英舔了一口冰淇淋,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那貓長得特別兇,還想過來抓歐巴呢,我就把它嚇跑啦。”
“南山還有野貓?”
梁贇撓了撓頭,沒多想,把一顆熱乎乎的年糕塞進張元英嘴裡。
“好了,吃完咱們就回去。風太大了,別感冒了,不然秋天她們又該說我沒照顧好你了。”
“內!都聽歐巴的!”
張元英挽著梁贇的手臂,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他身上。
而在遠處,還沒走遠的張真瑛回頭看了一眼兩人幸福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機上那張張元英睡覺時的偷拍桌布,自言自語道:
“沒事的元英,只要你真的幸福就行……不過那個男人要是敢讓你掉一滴眼淚,我一定會宰了他給你出氣的。”
電話鈴聲響起。
“導演嗎?嗯嗯,我知道的,剛才去處理了一點‘家事’,馬上就回來。放心吧導演,下一場戲我一定狀態全開。”
張真瑛臉上的病嬌表情瞬間散去,恢復了那副專業演員的清冷模樣,大步朝山下走去。
而梁贇,依然沉浸在自己“漢南洞土財主”的幸福生活裡。
他哪裡知道,剛才他離“被妹控大姨子分屍”和“被病嬌女朋友殉情”這兩個結局僅僅只有一線之隔。
“歐巴,明天的排班是不是該輪到我們啦?”
“好像是吧……元英啊,你能不能別把排班說得跟上刑場似的?”
“嘻嘻,因為我想歐巴想得心都要碎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