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梁贇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寧藝卓，甚至連喝水都要先試一下溫度，樸智妍的心裡就像是被塞了一團沾了醋的棉花，酸澀又難受。
這種難受不僅僅是因為嫉妒，更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諷刺。
那個口口聲聲說只愛她一個人、發誓要照顧她一輩子的丈夫，在她生病的時候只會說“多喝熱水”；而眼前這個被她視為“渣男”的男人，卻在用每一個細節詮釋著甚麼叫“把你放在心尖上”。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她感到窒息。
“知恩啊……”
樸智妍突然抓住了IU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
她指著那個還在給寧藝卓剝橘子的梁贇，聲音顫抖地說道：
“讓他出去……”
“我現在……不想看到他。”
“……”
正在剝橘子的梁贇動作一僵，整個人都傻了。
他手裡拿著半個剝好的橘子，一臉懵逼地看著樸智妍，又看了看IU。
我說大姐！
我從進門到現在，跟你說過一句話嗎？
我沒招惹你吧！
我甚至都沒正眼看你啊！
至於嗎？！
IU自然知道樸智妍這是怎麼了。
這叫“觸景生情”，也叫“對比產生傷害”。
她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梁贇面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說道：
“寶貝，先上去早點休息吧。”
“智妍她……情緒不太好。”
梁贇相當無語，但看著IU那帶著一絲懇求的眼神，他也只能把到了嘴邊的吐槽嚥了回去。
“行吧。”
梁贇放下橘子，拍了拍手。
“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點上來，今天演唱會已經很累了，別熬太晚。”
“嗯，我知道。”
IU笑著點了點頭，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晚安。”
……
梁贇離開後，客廳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IU坐回沙發上，拉著樸智妍的手，輕聲問道：
“是不是……想到那個男人了？”
這句話就像是開啟了洪水的閘門。
樸智妍再也忍不住了，一頭扎進IU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那種壓抑了許久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IU一邊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對著旁邊的宋雨琦和寧藝卓使了個眼色。
兩個小丫頭很懂事地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把空間留給了這對閨蜜。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IU溫柔地撫摸著樸智妍的頭髮。
“為了那種不值得的人，不值得再流一滴眼淚了。”
……
另一邊。
被趕出來的梁贇並沒有回頂層的公寓。
他想了想，轉身去了中間層的複式公寓。
推開金秋天的房門，屋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而溫暖。
金秋天正靠在床頭看手機，看到梁贇進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了光芒。
“歐巴？”
她放下手機，有些驚喜地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不是在樓下陪IU前輩嗎？”
“被趕出來了。”
梁贇無奈地聳了聳肩，脫掉外套，鑽進被窩裡，把她抱進懷裡。
“那個智妍前輩看我不順眼，嫌我礙眼。”
“噗嗤。”
金秋天忍不住笑了出來，乖巧地趴在他的胸口，手指輕輕描繪著他的眉眼。
“智妍前輩也是心情不好嘛……歐巴你就多擔待一點。”
“我知道。”
梁贇嘆了口氣，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所以我這不是來找我們最懂事的秋天求安慰了嗎？”
金秋天臉一紅，往他懷裡縮了縮。
即使和梁贇在一起了，她也依然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很少去爭甚麼，很少去鬧甚麼。
即使在當初崩潰坦白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讓元英殺了我”，而不是去責怪梁贇或者怨恨別人。
“今天演唱會怎麼樣？”
金秋天輕聲問道。
“順利嗎？智恩歐尼累不累？”
“還有智妍前輩，她情緒好點了嗎？”
聽著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全是在關心別人，梁贇突然覺得心裡一酸。
“寶貝啊。”
梁贇打斷了她的話，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沒別的話跟我說嗎？”
“嗯？”
金秋天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什……甚麼話？”
“比如說……你想我了？”
梁贇湊近她，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金秋天的臉瞬間紅透了，像個熟透的蘋果。
她咬了咬嘴唇，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
“我很想你。”
“特別特別想你。”
梁贇笑了，笑得無比溫柔。
“我知道。”
他在她的唇上落下深深的一吻。
“我也想你。”
……
第二天中午。
梁贇是被IU叫醒的。
“起床啦！懶豬！”
IU一把掀開梁贇身上的被子，陽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
懷裡的金秋天被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縮排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梁贇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拍了拍被子裡的那一團，安撫了一下金秋天，然後揉著眼睛問IU：
“怎麼了知恩啊？今天不是沒事嗎……”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這兒。”
IU無奈地搖了搖頭。
“快起來吧。智妍說為了感謝大家昨晚的照顧，請我們吃東西，外賣都送到了。”
“你們趕緊洗漱一下，下來吃飯啦。”
“哦……”
梁贇打了個哈欠，起身在IU臉上親了一口。
“早安，寶貝。”
然後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牽著一臉害羞的金秋天的手往浴室走去。
“走，洗臉去。”
IU看著兩人的背影，笑了笑，轉身走出了臥室。
客廳裡，樸智妍正站在那裡。
她看著IU從金秋天的房間裡出來，臉上帶著那種只有在面對家人時才會有的輕鬆笑容。
樸智妍的心裡依舊無法理解。
為甚麼？
為甚麼IU看到自己的男人和別的女人躺在一張床上，甚至是從別的女人的房間裡走出來，會一點都不生氣？
反而還能柔聲細語地叫他起床吃飯？
這不科學！這不合理！這簡直……有病！
“智妍啊。”
IU走過來，自然地牽起樸智妍的手，一邊往樓下走一邊說道：
“我知道你在奇怪甚麼。”
樸智妍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跟著她來到了底層的公寓。
客廳裡，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美食。
梁贇的“後宮團”們——除了還在樓上和梁贇一起洗漱的金秋天——全員到齊。
很快，梁贇也牽著金秋天的手下來了。
樸智妍坐在角落裡，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梁贇依舊自然地照顧著每一個人。
一會兒和宋雨琦、寧藝卓有說有笑，互相搶一塊肉吃；
一會兒被張元英和安宥真輪流抱著胳膊撒嬌求餵食；
一會兒貼心地去給田小娟倒了一杯溫水，讓她別吃太辣的保護嗓子；
一會兒又被金泰妍拉著非要讓他嚐嚐那個看起來就很奇怪的甜點。
那種氛圍，和諧、自然、溫馨。
就像是一家人一樣。
樸智妍越看越覺得，她那個只會嘴上說好聽話、實際上自私透頂的渣男老公，真是哪兒哪兒都不如梁贇。
可是！
梁贇這樣腳踏九條船、還讓所有人都這麼開心的狀態，也讓她非常不爽！
憑甚麼？
憑甚麼那個所謂專一的男人是個渣男，而這個花心的男人卻能給這麼多人幸福？
這世界還有天理嗎？！
“啪！”
樸智妍突然放下了筷子，聲音不大，但在熱鬧的餐桌上卻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她。
“你們……”
樸智妍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女人。
“你們和梁贇在一起，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嗎？”
“你們現在這個狀態……真的不覺得有問題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而，讓樸智妍意外的是，她並沒有在這些女人的臉上看到羞愧、尷尬或者憤怒。
相反，她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前輩。”
田小娟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你覺得哪裡有問題？”
“哪裡都有問題！”
樸智妍有些抓狂了。
“愛是自私的！愛是排他的！你們現在把自己愛的男人分享出來，跟這麼多人一起……你們不覺得有問題嗎？”
“智妍啊。”
IU嘆了口氣，給她倒了一杯水。
“你覺得，愛到底是甚麼？”
樸智妍愣住了。
“愛……愛難道不是獨享的嗎？是滿心滿眼都只有對方的嗎？”
“是啊。”
IU點了點頭，然後指著正在給金秋天夾菜的梁贇。
“他就是啊。”
“他和我們每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無論是在舞臺上，還是在私下裡，他就是滿心滿眼都只有我們的啊。”
“就像他對寧寧那樣，就像他對我那樣……對我們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
樸智妍感覺自己要瘋了。
“那……愛難道不應該是獨佔嗎？你們難道不想獨佔他嗎？”
“想啊。”
張元英一邊咬著排骨，一邊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想把他鎖在屋裡，只給我一個人看。”
樸智妍攤手，一臉“你看吧”的表情。
“那為甚麼呢？”
“前輩。”
宋雨琦突然插嘴。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就是獨佔他了啊。”
“只不過……獨佔的人有點多而已。”
“……”
樸智妍感覺自己的CPU要燒了。
“這算甚麼獨佔啊？這不是共享單車嗎？！”
“前輩。”
一直沒說話的柳智敏突然開口了。
她看著樸智妍，眼神犀利得像把刀。
“你覺得的獨佔是甚麼呢？是一張結婚證嗎？是法律上的夫妻關係嗎？”
“您覺得……您現在的婚姻，算獨佔嗎？”
這句話，精準地紮在了樸智妍的心窩上。
她的臉色瞬間白了。
“愛情跟婚姻，跟誓言，其實沒多大關係。”
柳智敏繼續說道，語氣平靜而冷酷。
“結婚可以出軌，誓言可以背叛。那個男人發誓只愛你一個，結果呢？他揹著你找了小三。”
“最重要的是看行動，看心。”
樸智妍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們，胸口劇烈起伏。
“智妍啊。”
金泰妍也開口了。作為這裡年紀最大的前輩，她的話最有分量。
“你覺得現在這個情況，是他逼我們的？”
“你錯了。”
金泰妍搖了搖頭 “恰恰相反，是我們逼他的。”
“是我們一步步讓他愛上我們的，是我們賴著不走的。”
“你可能覺得這是歪理，但我要告訴你。”
金泰妍指了指梁贇，又指了指在座的所有人。
“分成幾份的、但每一份都是真心實意的愛，比那種虛情假意、帶著面具、滿嘴謊言的所謂的‘完整的愛’，要強一萬倍！”
“至少，我們在他這裡，得到的都是真的。”
樸智妍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難道……”
她咬著牙，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難道他就不會欺騙你們嗎？他就不會對你們隱瞞甚麼嗎？”
“畢竟……他有這麼多女朋友，想要瞞著其中一個做點甚麼，太容易了吧？”
聽到這個問題，IU嘆了口氣。
她轉過頭，對著梁贇伸出手。
“寶貝呀，把你的手機給我。”
梁贇正在喝湯，聽到這話，連頓都沒頓一下，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到了IU手裡。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一絲慌亂。
IU拿著梁贇的手機，在樸智妍面前晃了晃。
“孩子們。”
IU看著眾人，笑著問道：
“梁贇的手機密碼是多少？”
“五個7！”
九個女人，異口同聲，整齊劃一。
然後，IU當著樸智妍的面，輸入了“”，解開了梁贇的手機。
螢幕亮起，桌布是一張她們九個人的大合照。
“看見了嗎？智妍。”
IU把手機遞到樸智妍面前，語氣平靜而堅定。
“不止我們，所有人都知道梁贇的手機密碼。”
“只要我們想，隨時都能檢查。他的聊天記錄、通話記錄、行程表……一切的一切。”
“梁贇也知道我們的密碼。”
“但他從來沒主動要求檢查過。”
“因為在這個家裡，沒有秘密。”
“也沒有欺騙。”
樸智妍看著那個亮著的手機螢幕，看著那張笑得燦爛的大合照。
她想罵人，但不知道該罵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