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總是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但對於現在的梁贇來說，這種寒冷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在被金鐘國那位“斯巴達教官”進行了長達半個多月的地獄式折磨後，梁贇雖然沒有練出那種能把衣服撐爆的誇張肌肉，但整個人也像是脫了一層皮似的煥然一新。
原本那種因為長期熬夜寫歌而略顯蒼白的病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挺拔的身姿和一種甚至可以稱之為“陽光”的精氣神。
當然，這種變化的代價是慘痛的。
為了保住自己最後一點“作為人類的尊嚴”，不至於在健身房裡變成只會舉鐵的機器，梁贇終於在年末這個絕佳的時機找到了藉口。
“哥！真的不行了！年末了！MAMA、MMA、各大電視臺的歌謠大祭典……我要給孩子們改編曲目，真的沒時間了！”
面對梁贇聲淚俱下的“請假條”，金鐘國雖然一臉遺憾地看著那具剛剛打好地基的身體，但考慮到K-POP事業的宏偉藍圖，最終還是大發慈悲地放行了。
逃出健身房的那一刻，梁贇覺得馬路上渾濁的空氣都變得香甜了起來。
然而。
逃出了健身房這個“物理地獄”，他並沒有迎來天堂，而是無縫銜接地掉進了另一個名為“年末修羅場”的“精神地獄”。
每年的年末，對於K-POP界來說都是是瘋狂的。
(G)I-DLE的《TOMBOY》和《Nxde》橫掃全年，田小娟和宋雨琦忙得腳不沾地；IVE憑藉《LOVE DIVE》和《After LIKE》拿獎拿到手軟，張元英和安宥真更是成為了各大頒獎禮的寵兒；柳智敏也跟隨著aespa在各個舞臺之間連軸轉。
甚至連平時相對佛系的金泰妍也被安排了一堆年末行程。
於是，梁贇這個擁有多重身份的男人被迫開啟了多執行緒模式。
今天去CUBE給田小娟和宋雨琦送護嗓的蜂蜜水，明天回星船給張元英和安宥真送夜宵，後天又要跑去SM給柳智敏和金泰妍做心理疏導。
……
SM大樓。
梁贇熟門熟路地刷卡進了電梯，動作流暢得彷彿這裡是他的自家後花園。
隨著電梯門緩緩開啟，走廊裡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和練習生們在看到他的瞬間，眼神都變得有些微妙。
“那是梁贇吧？”
“噓……小聲點。聽說他現在不僅是Karina前輩的那個……連泰妍前輩都……”
“大發……這男人到底是有甚麼魔力啊？”
“別看了別看了，泰妍前輩上次因為有人議論這個發了好大的火……”
那些竊竊私語雖然壓得很低，但還是順著空氣飄進了梁贇的耳朵裡。
梁贇目不斜視，臉上的表情淡定得像是一尊入定的老僧。
如果是以前，面對這種彷彿要把他解剖了研究的目光，他的社恐早就犯了，估計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現在？
呵。
在經歷了張元英的剪刀、田小娟的直球、柳智敏的強吻以及金泰妍的三十如狼之後，梁贇覺得自己的心理素質已經強大到了可以去競選地球聯邦總統的地步。
比起家裡那幾位祖宗，這些路人的眼光簡直溫柔得像是春風拂面。
而且，自從金泰妍上次直接在公司裡發飆，警告所有人“不要在背後胡說八道！”以及“先管好自己！少管閒事！”之後，SM內部對梁贇的態度就從“好奇打量”變成了“敬畏迴避”。
梁贇對此樂見其成。
他本質上還是那個不喜歡社交的宅男，能在女友們的羽翼下得過且過，對他來說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徑直走到走廊盡頭，梁贇輕輕敲了敲那扇熟悉的門，然後推門而入。
“怒那？我進來咯？”
工作室裡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裡的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金泰妍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懶人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毛茸茸的毯子，臉上還敷著一張面膜。
聽到聲音，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有氣無力地哼唧了一聲。
“來了……我要死了……”
梁贇笑著搖了搖頭，反手關上門，把外面紛擾的世界隔絕開來。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自然地伸出手，把金泰妍連人帶毯子撈進了懷裡。
“怎麼了這是？我們大名鼎鼎的King泰妍，怎麼累成這副德行了？”
“別提了……”
金泰妍順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腦袋枕在他的大腿上，聲音悶悶地從面膜底下傳出來。
“公司那幫神經病瘋了！……非要我在歌謠大祭典上搞甚麼特別舞臺……還要跟後輩合作……我都一把年紀了還要跟那些00後的小孩子一起跳舞，我的老腰都要斷了……”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伸出手，像是尋求安慰的小貓一樣抓住了梁贇的手指放在掌心裡把玩著。
“而且……最近太忙了……都沒時間陪你……”
說到這裡，金泰妍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委屈。
梁贇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掌心。
“沒關係啊，我也很忙。只要心裡有對方，見不見面都一樣的。”
“不一樣！”
金泰妍猛地揭下面膜，露出一張素淨卻依然精緻得令人嫉妒的臉龐。她瞪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氣鼓鼓地看著梁贇。
“怎麼能一樣呢？見不到你我會心慌的！”
說著，她的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變得有些遊移不定。
“那個……寶貝呀。”
“嗯？”
“你最近……除了去CUBE和星船……有沒有去別的地方？或者……有沒有接觸甚麼新的女孩子？”
梁贇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又是這個問題。
這已經不是金泰妍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了。
在外人眼裡，她是那個站在K-POP頂端、不可一世的少女時代隊長，是無數後輩仰望的傳奇。
但在愛情裡，在面對梁贇的時候，她卻經常卑微得像個剛剛初戀的小女孩。
那種深植於骨子裡的不安全感始終像是一團陰雲籠罩著她。
她比梁贇大八歲。
這個數字像是一根刺，時不時就會扎她一下。
她害怕。
害怕梁贇只是一時興起，害怕他終究會嫌棄她年紀大，害怕他會被那些更年輕、更漂亮、更有活力的女孩子吸引走。
雖然理智告訴她梁贇不是那種人，雖然梁贇給了她無數次的承諾。
但這種恐懼是生理性的，是她無法控制的。
看著金泰妍那雙寫滿了不安的眼睛，梁贇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他沒有像那些渣男一樣，用“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你能不能信任我一點”這種話來PUA她，來利用她的愧疚感。
他只是溫柔地低下頭，伸出手，輕輕撫平了她眉間的褶皺。
“怒那。”
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每天的行程都在群裡報備了，你知道的。”
“除了你們幾個，我連便利店的收銀員阿姨都沒多看一眼。”
“可是……”金泰妍咬著嘴唇，眼眶微微泛紅，“可是我……我都快34了……那些練習生，那些新出道的孩子，她們才十幾歲……”
“那又怎麼樣？”
梁贇打斷了她的話。
他捧起金泰妍的臉，目光專注而深情地注視著她。
“你是金泰妍。”
“這就足夠了。”
“我不管別人怎麼看，也不管甚麼年齡差。”
“我喜歡的，是現在的你。”
“是這個會在舞臺上發光，也會在私下賴在我懷裡撒嬌，會因為吃醋而炸毛，也會因為不安而變得小心翼翼的你。”
“以前的你怎麼樣，我不曾參與。以後的你會怎麼樣，我會陪你一起變老。”
“在我心裡……”
梁贇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你永遠都是那個最可愛的怒那。”
“最讓我心動的金泰妍。”
聽到這番話，金泰妍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猛地撲進梁贇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嗚嗚……對不起……”
“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我是個傻瓜……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就是害怕……”
梁贇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親了一下。
“是啊，真是個傻瓜怒那。”
“不過……傻得可可愛愛的，正好我喜歡。”
“呀！”
金泰妍破涕為笑，抬起頭狠狠地拍了一下樑贇的胸口，臉上掛著淚珠，卻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西……說甚麼呢！說怒那可愛是甚麼鬼啦！沒大沒小的！”
“好好好，怒那最威嚴，怒那最霸氣。”
梁贇笑著把她重新摟緊。
“行了，快睡會兒吧？待會兒不是還要去彩排嗎？”
“嗯……”
金泰妍吸了吸鼻子，再次把自己塞進梁贇的懷裡，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只要有他在。
變老，似乎也不是那麼可怕的事情了。
……
從SM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街頭張燈結綵，到處都洋溢著跨年的喜慶氛圍。
梁贇拒絕了金珉浩的的接送，讓他也早點回去，自己打車回到了家。
熟練的輸入密碼推開門。
屋裡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客廳的電視開著，正播放著MBC歌謠大祭典的預熱節目。
而那個“萬千男人的夢中情人”、“國民妹妹”，此刻正穿著一套淡紅色的睡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捧著一碗洗好的草莓，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聽到開門聲的IU轉過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回來啦！”
她放下草莓，光著腳跑過來衝進了梁贇的懷裡。
“怎麼才回來呀！節目都要開始了！”
梁贇笑著接住她，順勢把她抱了起來，走到沙發邊坐下。
“去安撫了一下泰妍怒那，稍微晚了一點。”
聽到金泰妍的名字，IU撇了撇嘴，但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吃醋。
畢竟今天是跨年夜。
其他幾個姐妹都在為了舞臺拼命，只有她推掉了一切工作，獨享這份屬於兩個人的寧靜時光。
這種優越感讓她大度地決定暫時不跟金泰妍計較。
“哼，便宜她了。”
IU哼唧了一聲，然後舒舒服服地窩進梁贇的懷裡，找了個最愜意的姿勢，指了指茶几上的草莓。
“啊——”
她張開嘴，像個等待投餵的雛鳥。
梁贇無奈地笑了笑，拿起一顆草莓，喂進了她嘴裡。
“真甜。”
IU嚼著草莓，含糊不清地說道，眼神卻一直黏在梁贇臉上。
“你也吃一顆。”
她拿起一顆草莓，遞到梁贇嘴邊。
兩人就這樣膩歪在沙發上，一邊互相投餵，一邊看著電視裡的舞臺。
螢幕上，IVE登場了。
張元英和安宥真穿著華麗的舞臺裝，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
“嘖嘖嘖……”
IU看著螢幕，忍不住感嘆道。
“元英這孩子……腿是真的長啊。還有宥真，那個眼神，越來越有隊長的氣場了。”
她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梁贇。
“怎麼樣？看著自己的女人們在臺上這麼耀眼，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梁贇求生欲極強地目不斜視，專心致志地剝著手裡的橘子。
“還行吧。主要是我歌寫得好。”
“切，自戀狂。”
IU白了他一眼，隨即又把目光投向了螢幕。
緊接著是(G)I-DLE的舞臺。
田小娟的Rap引爆了全場，宋雨琦的即興動作更是引發一片尖叫。
再然後是aespa，光是鏡頭拉進到柳智敏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就引發了一陣尖叫，甚至還能聽到幾個粉絲大哥嚎到破音的應援聲。
“哎一古……都是些怪物啊。”
IU感嘆著，身體卻往梁贇懷裡縮了縮。
“還好我今天休息。不然跟這幫精力旺盛的孩子們同臺競爭，我這把老骨頭可吃不消。”
“瞎說。”
梁贇把剝好的橘子塞進她嘴裡。
“只要你李知恩站在臺上，誰敢說自己是第一？”
“切，就你會說話。”
IU甜甜地笑了，湊上去在梁贇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煙花聲開始零星響起。
電視螢幕上，所有藝人齊聚舞臺，倒計時的數字開始跳動。
“10！”
“9！”
……
IU突然從梁贇懷裡坐直了身體，雙手捧住他的臉。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電視螢幕上不斷閃爍的數字，也倒映著梁贇那張溫柔的臉龐。
“3！”
“2！”
“1！”
“新年快樂！”
電視裡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而在這一瞬間。
IU低下頭，沒有任何猶豫，深深地吻上了梁贇的嘴唇。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卻充滿了濃烈得化不開的依戀和深情。
像是要把過去一年的所有甜蜜，和對未來一年的所有期許，都融進這個吻裡。
許久。
兩人才慢慢分開。
IU的額頭抵著梁贇的額頭，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看著梁贇的眼睛，露出了溫暖治癒的笑容。
“梁贇。”
她輕聲喚道。
“嗯？”
“我愛你。”
這三個字，她說得那樣自然，那樣堅定。
沒有絲毫的羞澀，也沒有任何的試探。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梁贇愣了一下。
看著眼前這個卸下了所有光環，只作為一個普通女孩愛著他的李知恩。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知道。”
他笑著回應道，聲音低沉而鄭重。
“我也愛你。”
“知恩啊。”
“新年快樂。”
窗外，絢爛的煙花照亮了首爾的夜空。
而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兩顆心緊緊地貼在了一起，跳動著同一個頻率。
2022年過去了。
無論未來會面臨甚麼樣的風雨和挑戰。
至少這一刻。
他們擁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