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滴打完了,燒也退得差不多了。”
醫生摘下聽診器,看了一眼體溫計上的數字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對著一直守在床邊的金泰妍溫和地笑道:
“家屬可以去辦出院手續了。回去之後注意保暖,多喝熱水,這兩天儘量吃清淡點。”
“好的,謝謝醫生,麻煩您了。”
金泰妍微微欠身,回答得那叫一個自然流暢,完全沒有半點猶豫,彷彿“家屬”這個稱呼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醫生走後,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梁贇坐在床邊,看著正熟練地幫他收拾外套的金泰妍,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大腦宕機的狀態。
他的思維還停留在半個小時前。
那時候,金泰妍剛剛在他懷裡說完那句“把自己搭進去了”。
還沒等梁贇從這句資訊量巨大的話裡回過神來,這位平時看著有些神經質、實則內心極其敏感的大前輩,就像是終於開啟了某個名為坦誠的開關,對著一臉懵逼的他進行了一場令人窒息的靈魂剖白。
“你知道嗎,梁贇。”
當時的金泰妍並沒有看他,而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他的病號服上畫著圈。
“其實在一開始,在你給我寫《INVU》的時候。”
“那時候田小娟把你拽走之後,知恩私下裡很認真地找過我。”
梁贇愣了一下:“知恩?她找你幹嘛?”
“她警告我。”金泰妍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她讓我離你遠一點。她說她已經有夠多的情敵了,再多她一個那自己真的要崩潰了。”
“噗——”
梁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是……情敵……說的倒是也沒錯……”
“那時候我覺得她是真心錯付了。”金泰妍苦笑了一聲,“所以我對你的印象一直很差。我覺得你就是個靠著才華騙小姑娘的騙子。所以當我知道柳智敏那個傻丫頭對你有苗頭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掐滅它。”
“我試圖讓她清醒,試圖讓她看到你的‘真面目’。”
“可是後來……”
金泰妍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後來柳智敏越陷越深。我實在搞不懂,明明我都那麼警告她了,明明你看起來那麼不靠譜,為甚麼她還是像著了魔一樣?所以我再次找到你,想讓你從《閒著幹嘛呢》下車,別再禍害我們SM的後輩。”
“結果那天晚上……”
她看著梁贇,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你崩潰了。”
“你對著我吼,問我到底想怎麼樣。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你並不是我想象中那個遊刃有餘的獵人,你其實……比誰都累,比誰都痛苦。”
“然後知恩來了。”
“她把你趕走,卻反過來為你辯護。她對你的那種信任,那種維護,還有你們之間那種不用言說的默契……那一刻,我的戀愛觀真的崩塌了。”
“我不明白,為甚麼一個有那麼多女人糾纏的男人,卻能讓她如此死心塌地?”
梁贇張了張嘴,想解釋甚麼,卻發現無從開口。
原來……原來金泰妍對他態度的轉變,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多彎彎繞繞。
“再後來。”金泰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顫抖,“我去勸張元英。”
提到這個名字,梁贇明顯感覺到金泰妍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那個孩子……真的太可怕了。”
“她的眼神陰冷得像個瘋子。她威脅我,讓我離你遠一點。”
“我是真的害怕。但是……在害怕的同時,我更感到好奇。”
“無法抑制的好奇。”
金泰妍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梁贇。
“我想知道,到底是甚麼樣的男人,能把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姑娘逼成那樣?能讓那麼多優秀的女孩為你瘋魔?”
“所以在柳智敏來找我要簽名的時候,我說我要親自交給你。”
“我是故意的。我想接近你,我想看清你。”
“然後……”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泛起一絲淚光。
“在那天,在那個餐廳裡,還有剛才……我終於看清了。”
“我看清了你對她們的感情。看清了你那該死的責任感,看清了你那令人窒息的溫柔。”
“我終於搞清楚她們為甚麼會這樣死心塌地了。”
“因為你值得。”
“但是……”
金泰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梁贇的臉頰,指尖微涼。
“代價就是……我把自己也搭進來了。”
梁贇徹底傻了。
他感覺自己的CPU已經燒了。
“那……那個……怒那……”
“你……你別嚇我啊……”
“我喜歡你,梁贇。”
金泰妍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梁贇的心上。
“我嫉妒田小娟,嫉妒宋雨琦,嫉妒IU,甚至嫉妒張元英和安宥真。”
“我嫉妒她們能得到你的愛,得到你的關心,得到你的照顧。”
“我恨我自己。”
“恨我為甚麼沒有早點遇見你。”
“更恨我一開始為甚麼要對你築起那麼高的高牆,把你推得那麼遠。”
“如果……如果當初我沒有聽知恩的話,如果我一開始就試著去了解你……”
“是不是現在站在你身邊的人……就會是我?”
病房裡一片死寂。
梁贇看著眼前這個眼眶微紅、神情倔強的女人,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發涼。
完了。
徹底完了。
他本來以為金泰妍之前問的那句“你會喜歡我嗎”只是某種情緒激動下的試探,或者是某種尋求安慰的玩笑。
結果現在看來……
這姐們是玩真的啊!
自己只是來趟日本出個差,怎麼生了場病就又特麼給自己帶回來一個祖宗?!
家裡的修羅場已經夠亂了,這要是再加一個金泰妍……
那畫面太美,他根本不敢想。
“你……你別這麼看著我。”
看著梁贇那一臉“天塌了”的表情,金泰妍吸了吸鼻子,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放心吧,我不會跟其他人說的。”
“畢竟……我現在還是覺得有點對不起知恩。”
“我這算甚麼?監守自盜?防火防盜防閨蜜?”
“呵……”
她自嘲地搖了搖頭,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幹練的樣子。
“行了,別發呆了。”
“醫生都說可以走了,趕緊穿衣服。”
……
回過神來的梁贇,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金泰妍擺佈。
她幫他穿上外套,細心地扣好每一顆釦子,又幫他圍上圍巾,把他裹得像個粽子。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扶著他走出了醫院。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計程車在東京璀璨的夜景中穿梭。
梁贇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燈光,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而金泰妍則一直緊緊地抓著他的手,掌心溫熱,帶著一絲顫抖。
到了酒店。
金泰妍付了車費,扶著梁贇走進了電梯。
數字跳動。
“叮——”
電梯門開了。
兩人走在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上,腳步聲被吞沒。
終於,走到了梁贇的房間門口。
梁贇剛想伸手掏房卡,金泰妍卻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
梁贇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怎麼了?”
金泰妍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閃爍著某種決絕的光芒。
下一秒。
她突然伸出雙手,捧住了梁贇的臉。
踮起腳尖。
在那張依然有些蒼白的嘴唇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唔?!”
梁贇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這個吻很輕,很淺。
就像是一片羽毛拂過水麵。
但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炙熱。
一觸即分。
金泰妍鬆開手,臉頰緋紅,眼神卻異常明亮。
“這是……護工費。”
她小聲說道。
梁贇的大腦還在宕機中,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就在這時。
金泰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幾乎是敲門聲剛落下的瞬間。
門就開了。
彷彿裡面的人一直就站在門口等著一樣。
“歐巴!”
張元英那張精緻絕倫的小臉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頭髮披散在肩頭,看起來乖巧又可愛。
看到梁贇,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直接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了梁贇的胳膊。
“歐巴你終於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呃……元英啊……不是,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梁贇有些尷尬地想要抽出手,畢竟剛才才被金泰妍親了一下,現在又被張元英抱著,這種無縫銜接的感覺實在是太詭異了。
金泰妍站在一旁,看著張元英這副撒嬌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正準備像之前在醫院那樣,扶著梁贇進房間。
“行了,讓他進去休息吧……”
然而。
她的手剛伸出去,就被張元英不動聲色地擋住了。
“不用麻煩前輩了。”
張元英臉上的笑容依然甜美,但眼神卻在一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她直接用身體隔開了金泰妍和梁贇,然後雙手捧住梁贇的臉,當著金泰妍的面,踮起腳尖,在梁贇的嘴唇上用力地“啵”了一下。
聲音清脆響亮。
“歐巴,辛苦了快去床上躺著,我給你暖好被窩了哦”
梁贇:“……啊?”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處境比在醫院還要危險一萬倍。
這特麼是修羅場現場直播啊!
“那……那個……我先去躺會兒……”
梁贇求生欲極強地掙脫了兩人的“魔爪”,逃也似的鑽進了房間,撲倒在床上,然後迅速拉起被子矇住頭。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門口。
張元英看著梁贇上了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轉過身,走出房間,然後反手帶上了房門。
“咔噠。”
一聲輕響。
走廊裡只剩下了她和金泰妍兩個人。
空氣瞬間凝固。
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
金泰妍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個頭、此時正雙手抱胸、一臉冷笑地看著自己的後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前、輩。”
張元英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是真的沒想到啊。”
“您還真是……好意思啊?”
“跟後輩搶男人?這就是國民女團大前輩的作風嗎?”
金泰妍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想要裝傻。
“你說甚麼呢?我只是送他回來……”
“呵。”
張元英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辯解。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門上的貓眼。
“別裝了。”
“我都在裡面看清楚了。”
“就在剛才。”
“在這兒。”
“你親了他。”
轟——
金泰妍感覺五雷轟頂。
她怎麼忘了這茬!
貓眼!
該死的貓眼!
“那個……元英啊……你聽我解釋……”
金泰妍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她可是見識過這丫頭髮瘋的樣子的!
今天……不會真的要死在這兒了吧?
張元英死死地盯著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如果眼神能殺人,金泰妍現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竭盡全力壓抑著某種想要動手的衝動。
“呼……”
過了好幾秒,張元英才重新開口。
語氣雖然依舊冰冷,但那股殺意稍微收斂了一些。
“嘖……看在你這兩天確實把歐巴照顧得挺好的份上……”
“這次就算了。”
“畢竟歐巴生病了,需要人照顧。”
金泰妍剛想鬆一口氣。
張元英卻突然上前一步,逼近了她。
那種強大的壓迫感讓金泰妍下意識地後退,直到背靠在了牆上。
“但是。”
張元英低下頭,湊到金泰妍耳邊,聲音低沉而危險。
“前輩。”
“請你搞清楚。”
“歐巴是我的。”
“我絕對、絕對不會把他讓給你的。”
“哪怕你是金泰妍也不行。”
說完,她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金泰妍,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還有啊。”
“年紀都這麼大了……還跟我們這些小孩子搶歐巴。”
“嘖嘖嘖。”
“真是不害臊呢。”
說完,她不再看金泰妍一眼,轉身開啟房門,走進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只留下金泰妍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風中凌亂。
“……”
金泰妍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過了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剛才張元英說了甚麼。
年紀大?
不害臊?
“呀!!!西八!小狗崽子!西八!!!!”
金泰妍氣得差點原地爆炸。
她狠狠地跺了跺腳,對著房門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死丫頭!你說誰年紀大?!”
“我這叫成熟!成熟你懂不懂?!”
“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懂個屁的魅力!”
“啊西八!氣死我了!”
“張元英!你給我等著!”
金泰妍氣呼呼地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了。
房間內。
張元英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遠去,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個把自己裹成蠶蛹的男人,眼中的冰冷瞬間融化,變成了一汪春水。
“哼。”
“想搶我的歐巴?”
“門都沒有。”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脫掉拖鞋,鑽進被窩,像只八爪魚一樣纏上了梁贇。
“歐巴~”
“那個老女人走了哦~”
“現在……你是我的了。”
被窩裡,梁贇瑟瑟發抖。
“那個,元英啊?剛剛怒…前輩怎麼這麼生氣啊?”
“不知道啊,更年期了吧。”
“元英啊,可不能幹違法的事啊。”
“我知道的,我只是抱著歐巴睡覺而已嘛~”
“那個…宥真呢?”
“啊,我給那個老巫婆牛奶裡放了兩顆褪黑素。今晚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