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酒店厚重的窗簾縫隙,像一根根鍍了金的針一樣頑強地刺進了昏暗的房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氣息,那是荷爾蒙、香水味和某種不可描述的滿足感混合發酵後的味道。
梁贇是被枕頭邊瘋狂震動的手機給“震”醒的。
雖然昨晚被安宥真像綁架一樣一路帶到首爾近郊的這座豪華酒店後,就被這位剛成年的小壽星勒令把手機調成靜音,但他還是留了個心眼,開了震動。畢竟作為一個製作人,萬一公司有甚麼突發狀況找不到人,那他就得面對金智妍的怒火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突發狀況不是來自公司,而是來自IVE的宿舍。
“嗡嗡嗡——嗡嗡嗡——”
手機在床頭櫃上跳著踢踏舞,執著得像是一個討債鬼。
梁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袋還有點發懵。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手機,結果手剛伸出去一半,就被一隻溫熱、柔軟卻異常有力的手給按了回去。
“唔……歐巴……別吵……”
安宥真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一絲沒睡醒的嬌憨。
這小妮子昨晚簡直比張元英還要瘋。
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渴望,那種終於成年的釋放,讓她就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差點把梁贇給燒成灰。直到兩個小時前,天都快亮了,她才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體力,心滿意足地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梁贇看著她那張即使素顏也依然精緻得無可挑剔的臉,心裡既無奈又寵溺。
他小心翼翼地把安宥真的手挪開,儘量不吵醒她,然後抓起手機一看。
金秋天。
梁贇的心裡咯噔一下。
金秋天這個平時穩重得跟個老幹部一樣的團隊大姐,除非是天塌下來的大事,否則絕不會在這個時間點給他奪命連環call。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喂?秋天啊……”
“梁贇!”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金秋天平時溫溫柔柔的聲音,而是一聲帶著哭腔和驚恐的咆哮。
“我他媽不管你現在在幹甚麼!不管你在哪!不管你身邊有誰!趕緊來宿舍!現在!馬上!立刻!”
“再不來的話……元英她真的要殺人了!”
“甚麼?!”
梁贇瞬間清醒了,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殺人?張元英?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讓他瞬間聯想到了昨晚那個沒有接到的電話,以及那個被安宥真纏住而無法脫身的夜晚。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我馬上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梁贇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
“宥真!醒醒!快醒醒!出事了!”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一邊用力搖晃著還在做美夢的安宥真。
“唔……怎麼了嘛……再睡會兒……”
安宥真不滿地哼哼著,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別睡了!秋天說元英要殺人了!”
聽到“元英”和“殺人”這兩個關鍵詞,安宥真的瞌睡蟲瞬間跑光了。她猛地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但此刻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甚麼?!那個瘋崽子又在發甚麼神經!”
“別廢話了!趕緊穿衣服!走!”
……
二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在首爾的早高峰車流中左突右衝,在安宥真的催促下,司機硬是把保姆車開出了F1賽車的氣勢。
當梁贇和安宥真風風火火地衝進IVE宿舍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客廳裡一片狼藉。
抱枕、水杯、雜誌散落一地,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颱風過境。
而風暴的中心,正是張元英。
她穿著一身皺皺巴巴的睡衣,頭髮凌亂地披散著,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剪刀——那把剪刀平時是用來剪快遞的,但此刻在她手裡,卻閃爍著讓人膽寒的寒光。
金秋天正死死地抱著她的腰,拼命把她往後拖,臉上全是眼淚和冷汗。
“元英啊!冷靜點!你別這樣!梁PD馬上就來了!”
“放開我!我要殺了她們!我要殺光那些要從我身邊搶走歐巴的賤人!”
張元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那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裡面充滿了瘋狂和毀滅的慾望。
“我要先把田小娟那個矮子剪碎!然後再去把宋雨琦那個死丫頭剁了!還有柳智敏!還有李知恩!崔有真!所有人!所有要把歐巴搶走的人都要死!都要死!”
“最後……最後我要把歐巴的心挖出來看看!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我!”
而在各自的房間裡,憐,Liz和李瑞把門反鎖得死死的。仔細聽還能聽到李瑞那被嚇壞了的啜泣聲。
“元英啊!”
梁贇大吼一聲,衝了過去。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正在發狂的張元英動作猛地一頓。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
當她看到梁贇,以及站在梁贇身後、脖子上隱約還能看到昨晚瘋狂痕跡的安宥真時。
她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歐……巴……”
她的聲音變得輕飄飄的,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你來了……”
“你終於捨得從那個賤人的床上爬起來看我一眼了嗎?”
“張元英!你個瘋崽子給我把嘴巴放乾淨點!”
安宥真看到這一幕,火氣也上來了。她剛想衝上去理論,卻被梁贇一把攔住。
“你們先出去。”
梁贇的聲音低沉而冷靜。
“秋天,帶宥真出去。去車裡等我。”
“可是歐巴!她手裡有剪刀!”金秋天急得直跺腳,“太危險了!”
“沒事。她不會傷我的。”
梁贇看著張元英的眼睛,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痛惜和自責。
“相信我。”
金秋天看了看梁贇,又看了看那個彷彿隨時會暴走的張元英,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拉著一臉不情願的安宥真退了出去,並關上了大門。
隨著“咔噠”一聲門鎖輕響。
客廳裡只剩下了梁贇和張元英兩個人。
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元英站在那裡,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把剪刀。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地盯著梁贇,彷彿要把他生吞活剝。
“歐巴……”
她開口了,聲音顫抖著,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怨毒。
“元英啊,我們談談吧。”
“談甚麼!談甚麼!!!!”
“昨晚……很開心吧?”
“和安宥真在一起……很舒服吧?”
“舒服到……我的電話都不接?開心到……想要把我扔了吧?”
她一步一步地向梁贇逼近,剪刀的尖端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危險的弧線。
“我說過的吧?歐巴。”
“我說過這輩子你都別想甩掉我的。”
“如果你不要我了……如果你敢拋棄我……”
“我就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我會把你切成一塊一塊的,然後永遠帶在身邊。這樣……你就再也不能去找別的女人了。”
這些話,如果是從一個變態殺人狂嘴裡說出來,或許還算正常。
但此刻,它們是從一個只有18歲、被譽為“天生愛豆”的完美少女嘴裡說出來的。
這種巨大的反差,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嚇得魂飛魄散。
但梁贇沒有退。
他沒有推脫,沒有辯解,也沒有試圖用怒吼來壓制她。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女孩,看著她眼裡的瘋狂和絕望。
然後,他邁開腿,迎著那把剪刀走了過去。
“元英啊。”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就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我到底甚麼時候說過,我要扔掉你的?”
“沒有吧?”
張元英愣了一下,前進的腳步停住了。
梁贇繼續向前走,直到他的胸口幾乎要抵上那把剪刀的尖端。
“我不知道你為甚麼會這麼害怕我會離開你。”
“也許是因為我太渣了,也許是因為我給你的安全感太少了。”
“但是元英啊……”
梁贇伸出手,不顧那把剪刀的威脅,輕輕地撫摸上了張元英那張扭曲而蒼白的臉頰。
他的手掌溫熱而乾燥,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現在看到你這樣,很難受。”
“真的很難受。”
“我知道你變成這樣是我的原因。是我把你逼成了這樣。但我不知道該怎麼樣幫助你,不知道該怎麼把原來那個張元英找回來。”
“所以我只能留在你身邊。”
“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你。”
張元英的身體開始顫抖。她眼裡的紅光閃爍不定,似乎在掙扎,在懷疑。
“騙子……”
她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你在騙我……你就是個騙子……”
“我知道,你很生氣。”
梁贇並沒有否認。
“我不會去解釋甚麼。我和宥真是因為我答應了她。那是她想要的禮物,我不能食言。”
“就像我答應了你的生日禮物一樣。”
“我知道自己是個渣男,是個爛人。現在的一切情況,都是因為我自己的貪心和軟弱造成的。”
“但是元英啊。”
梁贇直視著她的眼睛,眼神堅定而真誠。
“我說過,只要你那時候還想要我這個爛人……”
“我整個人打包送給你。”
“我不會拋棄你。我不知道你怎麼樣才會相信,但我真的不會離開你。”
“如果你真的覺得,只有我死了你才會安心的話……”
梁贇閉上眼睛,張開雙臂,把自己的胸膛完全暴露在那把剪刀面前。
“那你就動手吧。”
“只要能讓你消氣,只要能讓你不再這樣傷害自己。”
“動手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張元英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副毫無防備的樣子,看著他臉上那種視死如歸的平靜和滿滿心疼的目光。
她的手在顫抖。
那把剪刀就在他的心口,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刺穿他的心臟,就能讓他永遠屬於自己。
可是……
“真的嗎?”
她顫抖著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祈求。
“歐巴說的……都是真的嗎?”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騙我…”
梁贇睜開眼,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哐當。”
剪刀從張元英的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下一秒。
張元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倒了下去。
梁贇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嗚嗚嗚……”
張元英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
不再是那種瘋狂的嘶吼,而是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依靠的港灣。
“歐巴……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你不要我了……”
“我不想傷害你的……我真的不想……”
“我知道,我知道。”
梁贇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在她凌亂的發頂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不要再這樣傷害自己了,好不好?”
“看著你這樣,我真的很心疼。”
“那個在車裡跟我表白、那個自信又驕傲的張元英哪兒去了呢?”
“快把她找回來吧。”
張元英在他懷裡哭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她緊緊地抓著梁贇的衣服,就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在那一刻,她終於相信了。
這個男人,這個讓她愛得發瘋,恨得發狂的男人,真的不會離開她。
除非她主動放手。
而最重要的是。
當那把剪刀抵在他胸口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哪怕再恨,哪怕再嫉妒。
她也捨不得讓他受一點點傷。
……
門外。
安宥真和金秋天貼著門板,大氣都不敢出。
每一秒鐘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直到裡面傳來了張元英的哭聲而不是慘叫聲,兩人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又過了許久。
房門終於開啟了。
梁贇走了出來,雖然頭髮有些亂,衣服也被淚水打溼了一大片,但整個人看起來完好無損。
“沒事了。”
他對兩個嚇壞了的女孩笑了笑。
“進去吧。她已經冷靜下來了。”
安宥真探頭看了一眼。
只見張元英正坐在沙發上,雖然眼睛腫得像桃子,但情緒已經平復了。她手裡捧著一杯水,正呆呆地看著地板。
“哼。”
安宥真沒好氣地瞪了張元英一眼。
梁贇沒有多留,囑咐了金秋天幾句後就離開了。畢竟公司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他處理。
客廳裡只剩下了金秋天,安宥真和張元英。
安宥真目送梁贇離開後,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張元英。她轉身去了浴室洗漱,昨晚折騰了一宿,現在又這麼一鬧,她感覺自己都要散架了。
“嘖…西…累死了…”
而金秋天看著那個安靜喝水的張元英,只覺得剛才那場雞飛狗跳就像是一場噩夢。
那個拿著剪刀要殺人的瘋子,和眼前這個乖巧喝水的少女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梁贇……
他簡直就像是張元英身上的一個保險開關。
只要他在,這個瘋批就能瞬間切換回正常模式。
“元英啊……”
金秋天一邊收拾著地上的狼藉,一邊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到底為甚麼會這麼喜歡他啊?”
“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變成這樣……值得嗎?”
聽到這個問題。
張元英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異常清醒的光芒。
她看著金秋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悽美而決絕的笑容。
“歐尼,你說錯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我不是喜歡他。”
“我愛他。”
“喜歡是可以控制的,是可以權衡利弊的。”
“但是愛……”
“愛是瘋魔,是毀滅,是哪怕下地獄也要拉著他一起的執念。”
“只要能留在他身邊,變成甚麼樣……”
“我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