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J ENM大樓的會議室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名為“例行公事”的沉悶味道。
投影儀正在播放著Kep1er出道曲《WA DA DA》的MV分鏡草圖,導演正激情澎湃地揮舞著教鞭,唾沫橫飛地講解著每一個鏡頭的藝術構思和視覺衝擊。坐在主位旁邊的梁贇手裡轉著一支簽字筆,眼神雖然盯著螢幕,但焦距早已渙散到了九霄雲外。
他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件事:甚麼時候能結束?
“梁製作人?您覺得這個鏡頭怎麼樣?我們需要在這裡加入更多的賽博朋克元素來突顯‘穿越’的概念嗎?”
導演突然的點名讓梁贇猛地回過神來。
看著全會議室幾十雙求知若渴的眼睛,梁贇淡定地放下筆,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嗯……想法很不錯。但是我覺得……”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具專業性的語氣說道:
“要更‘Pop’一點。那種衝擊感,要像汽水瓶蓋被崩開的一瞬間,明白嗎?要讓觀眾在視覺上感受到那種‘Wa Da Da’衝過來的速度感。具體的色彩運用上,可以再大膽一點。”
全是廢話。
也就是所謂的“五彩斑斕的黑”。
但導演卻像是得到了甚麼至理名言一般,瘋狂點頭記筆記。
“明白了!不愧是梁製作人!一語點醒夢中人啊!那種速度感和爆發力……我懂了!”
會議結束後,梁贇剛走出會議室就被一直在門外等候的崔有真攔住了。
這位前CLC的成員、現Kep1er的隊長,此刻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期待。雖然已經是出道多年的前輩了,但面對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出道機會,她依然忐忑得像個新人。
“梁製作人……”
崔有真有些侷促地捏著衣角,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那個……下週的出道Showcase,您……會來嗎?”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藏都藏不住的渴望。在這個陌生的限定團裡,在這個充滿了競爭和壓力的環境裡,梁贇對她來說不僅僅是一個製作人,更像是一個能夠依靠的港灣,一個見證了她重新起航的燈塔。
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比自己大幾歲卻還要叫自己“製作人”的女孩,梁贇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可是崔有真啊!
是他當年的初心啊!
“當然會去。”
梁贇沒有任何猶豫,甚至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勵。
“這可是有真怒那的再出道舞臺,我怎麼可能缺席?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去給你應援啊!”
聽到這個承諾,崔有真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了下來。她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像是兔子一樣可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謝謝你……梁贇。”
“跟我客氣甚麼。加油加油!好好練習,到時候我會坐在臺下看著你的!”
……
幾天後,首爾的天氣依舊寒冷,但梁贇家裡的溫度卻高得讓人窒息。
因為那個在上海“樂不思蜀”的宋雨琦終於回來了。
隨著一聲充滿了活力的“我回來啦”,宋雨琦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像是一枚炮彈一樣衝進了梁贇的公寓。
然而,迎接她的並不是梁贇熱情的擁抱,而是坐在沙發上正一邊吃水果一邊看電視的IU,以及正在廚房裡煮咖啡的田小娟。
“喲,回來了?”
IU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手裡還拿著叉子叉著一塊蘋果。
“動靜挺大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拆遷隊來了。”
“回來了?快去洗手,咖啡馬上好了。”
田小娟從廚房探出頭,像個女主人一樣招呼道。
宋雨琦僵在玄關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好傢伙。
這哪裡是家,這分明就是三國演義的拍攝現場啊!看著這兩位大佬,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嘿嘿……知恩前輩好……”
宋雨琦乾笑著換了鞋,把自己帶來的特產一股腦地堆在茶几上。
“那個……這是我從上海帶回來的!阿…親戚特意讓我帶給你們嚐嚐的!這是醬鴨,這是大閘蟹,這是……”
她一邊往外掏東西,一邊用餘光偷偷觀察著田小娟。
看著田小娟那副毫無防備,甚至還對自己噓寒問暖的樣子,宋雨琦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負罪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偷吃了姐姐藏起來的糖果,結果姐姐還笑著問她餓不餓一樣。
明明是她先幫田小娟追的梁贇,是她一直在給田小娟出謀劃策。可結果呢?她在上海直接把梁贇給“辦”了,甚至連家長都見過了,還把梁贇老媽哄得心花怒放。
這算甚麼?
防火防盜防閨蜜?
自己甚麼時候變成這種惡毒女配了?
“雨琦啊,你發甚麼呆呢?”
田小娟端著咖啡走過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去了一趟國回來變傻了?是不是累壞了?”
看著田小娟關切的眼神,宋雨琦心裡的愧疚感更重了。她趕緊低下頭,藉著喝咖啡的動作掩飾自己慌亂的眼神。
“沒……沒有!就是時差!對!時差沒倒過來!”
“首爾和上海一個小時也叫時差?”
IU在旁邊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眼神玩味地在宋雨琦和田小娟之間掃來掃去。
“我看你是做了甚麼虧心事吧?”
“噗——”
宋雨琦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
這女人的直覺是雷達嗎?!
“咳咳咳!哪……哪有!前輩你別亂說!我對小娟姐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宋雨琦一邊咳嗽一邊拍著胸脯保證,只是那聲音怎麼聽怎麼虛。
梁贇坐在一旁看著這三個女人一臺戲,只覺得頭皮發麻。他默默地縮在沙發的角落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戰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
終於,在一種詭異而又微妙的平衡中,時間來到了Kep1er出道Showcase的當天。
為了履行對崔有真的承諾,梁贇特意喬裝打扮了一番。
黑色的鴨舌帽壓得低低的,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穿著一件印著Kep1er Logo的應援衛衣,手裡還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應援棒。
Showcase現場人聲鼎沸。
雖然是剛剛出道的限定團,但憑藉著選秀節目的熱度,臺下依然有不少粉絲。
當舞臺燈光亮起,《WA DA DA》那極具中毒性的前奏響徹全場時,梁贇感覺自己體內的某種名為“追星族”的DNA覺醒了。
看著舞臺上那個穿著演出服、笑容甜美、動作利落的崔有真,梁贇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看著CLC舞臺影片的日子。
那是他的青春啊!
那是他在無數個夜晚裡的精神支柱啊!
“崔有真!!!撒浪嘿!!!”
梁贇揮舞著手中的應援棒,扯著嗓子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這一聲吼,氣吞山河,直接蓋過了周圍一群小女生的尖叫聲。
旁邊的幾個粉絲被嚇了一跳,紛紛用一種“這傻逼瘋了吧”的眼神看著他。
但梁贇根本不在乎。
他現在只是一個單純的粉絲。
舞臺上,正在走位的崔有真似乎聽到了這聲獨特的怒吼。她下意識地往臺下看了一眼,在茫茫人海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揮舞著應援棒、動作誇張得像是在指揮交通的身影。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熟悉的身形,還有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驚人的眼睛……
是梁贇。
他真的來了。
崔有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動作瞬間變得更加舒展和自信。
他在看著我。
我不能讓他失望。
一曲結束,全場掌聲雷動。
梁贇更是激動得把手掌都要拍紅了,嗓子也徹底喊啞了。
Showcase結束後,梁贇立刻來到了後臺。
Kep1er的休息室裡,成員們正興奮地討論著剛才的舞臺。看到梁贇推門進來,大家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製作人nim!”
沈小婷作為中國成員,看到老鄉自然是倍感親切。她第一個迎上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你真的來了!剛才在臺上好像聽到有人喊得特別大聲,不會是你吧?”
梁贇摘下口罩,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剛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
“咳咳……那……那個……是我。”
“噗嗤。”
崔有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走過來遞給梁贇一瓶水,眼神裡滿是感動和溫柔。
“喝口水吧。喊那麼大聲也不怕嗓子壞了。”
“為了給偶像應援,這點犧牲算甚麼!”梁贇接過水灌了一大口,感覺喉嚨終於舒服了一點,“今天的舞臺太棒了!真的!完全是歷代級的!”
“謝謝。”
崔有真看著他,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兩個字。
隨後,梁贇像個吉祥物一樣被成員們拉著合影。
他站在C位,被九個青春靚麗的女孩簇擁著,比著傻乎乎的剪刀手,臉上的笑容比花兒還燦爛。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然而,幸福總是短暫的。
當梁贇拖著疲憊但興奮的身體回到家時,迎接他的是一場散發著濃濃醋意的審判。
“回來了?”
IU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敷面膜,看到梁贇進門,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迎上來,而是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有眼珠子轉了轉。
“嗯……回來了。”
梁贇換了鞋,剛想開口說話,那破鑼一樣的嗓音就暴露了一切。
“咳……那個……知恩啊……”
聽到這聲音IU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扯下面膜,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你嗓子怎麼了?”
她快步走到梁贇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喉嚨,眼神裡滿是心疼和疑惑。
“感冒了?還是發炎了?怎麼突然啞成這樣?”
梁贇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沒……沒甚麼。就是……剛才去看了個演出,喊得有點大聲……”
“演出?”
IU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鼻子突然動了動,似乎聞到了甚麼不尋常的味道。
“Kep1er的Showcase?”
“呃……對。”
“呵。”
IU冷笑一聲,雙手抱胸,退後一步,眼神裡的心疼瞬間變成了酸溜溜的嘲諷。
“怪不得呢。我說怎麼嗓子都喊劈了。原來是去給年輕漂亮的小妹妹應援去了啊。”
“果然還是年輕的好啊。充滿活力,青春洋溢。不像我們這種老阿姨,平時讓你陪我唱個歌你都推三阻四的,去給人家喊兩嗓子倒是比誰都賣力。”
“崔有真很可愛吧?沈小婷很漂亮吧?是不是眼珠子都看直了?”
這該死的送命題。
梁贇趕緊上前一步拉住IU的手,用那破鑼嗓子深情地說道:
“哎呀……知恩啊,你這說的甚麼話。”
“她們那是工作!你是生活!這能一樣嗎?”
“再說了,我那是去考察市場!是去驗收我的工作成果!喊得大聲是為了給她們撐場子,畢竟那首歌也有我的心血嘛!”
“在我心裡,誰能比得上我們知恩啊?你可是國民妹妹,是無數男人的夢中情人啊!”
梁贇一邊說一邊用腦袋蹭著IU的肩膀,像只求饒的大金毛。
IU被他這副賴皮的樣子氣笑了。
雖然知道他是在哄自己,雖然心裡還是有點酸,但看著他那副嗓子冒煙的可憐樣,心裡的那點氣早就消了大半。
“行了行了,別蹭了,一身汗味。”
IU嫌棄地推開他,但手卻很誠實地拉著他往沙發走。
“坐好。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嗓子都這樣了還貧嘴。我看你今晚是別想說話了。”
沒過多久,各種豪華的外賣就擺滿了茶几。
鮑魚粥、參雞湯、潤喉的雪梨水……
全是養生又護嗓的東西。
IU坐在旁邊,像個操心的老母親一樣,一口一口地盯著梁贇吃完。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看著梁贇狼吞虎嚥的樣子,IU抽了一張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角,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為了給別人應援把自己嗓子搞壞了,我會心疼的…也沒見你這麼給我應援過……”
“嗯嗯嗯!我知道了!”
梁贇含糊不清地答應著,心裡暖洋洋的。
雖然這個女人平時愛吃醋,愛耍小脾氣,但在關鍵時刻,心疼他的也是她。
……
與此同時,SM娛樂的練習室裡。
已經是深夜了,但練習室的燈依然亮著。
柳智敏穿著練功服,正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Savage》的舞蹈動作。
然而,她的動作雖然標準,卻顯得有些機械和無神。好幾次甚至因為走神差點撞到旁邊的吉賽爾。
“停!”
舞蹈老師終於看不下去了,拍了拍手叫停了音樂。
“Karina,你怎麼回事?今天一直不在狀態。這動作是這麼做的嗎?眼神呢?你的眼神都飄到哪兒去了?”
柳智敏喘著粗氣低下頭,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
“對不起……老師。我……我有點累。”
“累就休息一會兒!這樣練下去也沒效果!”
老師搖了搖頭,宣佈休息十分鐘。
成員們紛紛癱坐在地上喝水。寧藝卓拿著兩瓶水走到柳智敏身邊坐下,遞給她一瓶。
“歐尼,你到底怎麼了?”
寧藝卓看著自家隊長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幾天你就像丟了魂一樣。剛才老師說你的時候你都沒反應。”
柳智敏接過水並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寧寧啊……”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在她心裡盤旋了好多天的問題。
“你說……梁贇他……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寧藝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差點沒忍住直接吐槽出來。
大姐,你現在才想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晚了?
“歐尼。”寧藝卓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說道,“你第一次見面就給了人家一巴掌。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有個男的第一次見面就給你一巴掌,你會不會討厭他?”
“可是……可是我也道歉了啊!”
柳智敏有些委屈地咬著嘴唇。
“而且那天在錄音室,他也並沒有對我怎麼樣啊。為甚麼後來金泰妍前輩和他都非要讓我離他遠點?”
“難道……我柳智敏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還是說……”
柳智敏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彷彿抓住了甚麼救命稻草。
“他是在欲擒故縱?”
“噗——”
寧藝卓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去。
她一臉驚恐地看著柳智敏,彷彿看到了三體人。
欲擒故縱?
大姐你腦補能力也太強了吧?
那個渣男……哦不,那個B現在的後宮團都快打起來了,他哪有空對你欲擒故縱啊?他那是真的想躲著你好吧!
“歐尼……”寧藝卓擦了擦嘴,一臉無語地看著她,“你清醒一點好不好?這都甚麼年代了還欲擒故縱?”
“而且……”
寧藝卓突然湊近了一些,盯著柳智敏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這麼在意他幹甚麼?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怎……怎麼可能!”
柳智敏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瞬間炸毛,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怎麼可能喜歡那個渣男!我就是……就是覺得奇怪!對!就是好奇!”
“不喜歡最好。”寧藝卓聳了聳肩,“既然不喜歡,那他在不在意你,是不是欲擒故縱又有甚麼關係?正好前輩讓你離他遠點,你就照做不就行了?省得惹一身騷。”
柳智敏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是啊。
既然不喜歡,為甚麼要在意呢?
既然他是所有人口中的渣男,為甚麼要對他念念不忘呢?
可是……
她的腦海裡,卻始終揮之不去那天在SM大廳看到的畫面。
IU看著手機螢幕時,那個幸福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的笑容。
那個笑容太刺眼了。
刺眼到讓她無法相信梁贇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爛人。
“如果真的是洪水猛獸……”
柳智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呢喃道。
“為甚麼會讓那麼優秀的人,露出那麼幸福的表情呢?”
一種危險的情緒正在她的心裡瘋狂滋長。她不相信別人的評價,她想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那個男人的真面目。
哪怕……那意味著要違背前輩的警告。
“寧寧啊”
“啊?”
“你有他的好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