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娛樂A號錄音室的空氣終於開始流動了。
隨著金泰妍唱完最後一個高音，梁贇感覺自己那顆懸在嗓子眼整整四個小時的心臟終於落回了肚子裡。這四個小時對他來說簡直比在地獄裡還要漫長。每一秒鐘他都在擔心背後的兩位“太后”會不會突然暴起，或者前面的金泰妍會不會突然用耳機砸碎玻璃摔在他臉上。
“OK，辛苦了前輩。”
梁贇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他甚至不敢多說一句廢話，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又引發新一輪的修羅場。
金泰妍摘下耳機，隔著玻璃深深地看了梁贇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之前對合作夥伴的欣賞，只有一種看“垃圾分類回收物”的冷淡。
“辛苦了，梁製作人。”
她特意在“梁製作人”這四個字上加重了讀音，彷彿在提醒他：工作結束了，你可以滾了。
幾乎是在宣佈結束的同一秒，坐在角落裡的柳智敏和寧藝卓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那個……前輩們辛苦了！我們還有工作先走了！”
寧藝卓拽著柳智敏的胳膊，語速快得像是在唱Rap。兩人甚至沒敢看梁贇一眼，對著屋裡的各位大佬鞠了個90度的躬，然後以一種近乎逃命的速度衝出了錄音室。
太可怕了。
這種高階局根本不是她們這種新手村的小號能摻和的。
隨著兩個小輩的離開，屋裡的氣氛並沒有變得輕鬆，反而更加凝重了。
梁贇剛想站起來伸個懶腰，順便想個藉口把這兩尊大佛送走。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極其自然且強硬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既然錄音結束了，那我們就走吧。”
田小娟站起身，另一隻手極其順手地拿起了梁贇的雙肩包甩在自己肩上，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這是她做過千百次的事情。
“走？去哪？”梁贇一臉懵逼。
“回CUBE啊。”田小娟理所當然地說道，“你答應過我的，錄完音就來幫我弄新專輯的主打歌的。我的靈感現在可是像噴泉一樣湧出來了，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啊？可是……”
梁贇下意識地看向另一邊的IU。
畢竟把自己劈成兩半這種事至少目前在生物學上暫時還是無法實現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IU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跳出來阻攔，也沒有表現出要搶人的意思。她只是坐在沙發上，手裡依然捧著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臉上掛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去吧。”
IU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自家要去上班的老公。
“工作要緊。反正我也好久沒見泰妍歐尼了，正好留下來跟歐尼敘敘舊。”
梁贇愣住了。
田小娟也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IU一眼。這個女人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大度了？
不過既然對方不攔著，那她自然不會客氣。
“那走吧。”
田小娟二話不說，拖著還沒回過神來的梁贇就往外走。
“哎哎哎！慢點！我的包！知恩啊那我先走了啊！泰妍前輩再見！”
梁贇被田小娟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錄音室，聲音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
錄音室的門重新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金泰妍和IU兩個人。
金泰妍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把歌詞本和水杯裝進包裡。她並沒有主動開口，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依然坐在沙發上的IU。
“人都走了，你不去追？”
金泰妍淡淡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追甚麼？他跑不掉的。”
IU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然後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到金泰妍面前。
她臉上的那種甜美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神色。
“歐尼。”
“嗯？”金泰妍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她。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IU直視著金泰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冒犯，但是……請歐尼一定要離梁贇遠一點。”
金泰妍愣住了。
隨即，她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哈”地笑出了聲。
“知恩啊，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金泰妍抱著手臂，靠在控制檯上，眼神裡充滿了不解和荒唐。
“離他遠一點？拜託，今天是他自己跑來我們公司的吧？我們只是合作關係而已。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對他是甚麼態度。那種花心大蘿蔔，那種腳踏幾條船的渣男，你覺得我會對他感興趣？”
說到這裡，金泰妍皺起眉頭，看著IU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說實話，我真的不理解。知恩啊，你可是李知恩，是IU！你是這個圈子裡的頂流！要甚麼樣的男人沒有？為甚麼要對那樣一個男人死心塌地？而且還是在明知道他身邊有那麼多女人的情況下？”
“你也看到了，那個田小娟，甚至還有IVE的那兩個……他的私生活亂得簡直像一鍋粥。你圖甚麼？圖他長得帥？還是圖他會寫歌？”
金泰妍的話很尖銳，也很現實。
作為旁觀者，她是真的替IU感到不值。
然而，面對金泰妍的質問，IU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那些關於“情敵”的事實。
她的眼神反而變得更加柔和，彷彿想起了甚麼美好的事情。
“歐尼，他不是渣男。”
IU輕聲說道，語氣堅定。
“我知道在別人眼裡他是甚麼樣。花心、濫情、中央空調……看起來確實挺像那麼回事的。”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首爾的景色，嘴角微微上揚。
“但是歐尼，如果你真的瞭解他，你就會發現，他和這個圈子裡的那些男人完全不一樣。”
“在這個圈子裡，我們見過太多把感情當遊戲的人了，對吧？那些人享受著女孩子的崇拜和愛慕，理所應當接受著別人的付出，卻從來不肯給出任何承諾，甚至在背後嘲笑女生的真心。”
IU轉過身，看著金泰妍。
“但梁贇不是那樣的人。”
“他很傻。真的。”
“他會認真地對待每一件事，也會認真地對待每一個人。哪怕是萍水相逢的工作人員，他都會去記對方的名字，記得對方的喜好。”
“對於感情，他更是比誰都小心翼翼。是因為他太善良了，太不想傷害任何人了，所以才會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IU的眼神裡閃爍著光芒，那是隻有在提到心愛之人時才會有的神采。
“我知道他身邊有很多女孩子。我也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是歐尼，他對待每一個女孩子都是真心的。他不是在玩弄感情，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試圖去回應每一份真心，試圖去保護每一個對他好的人。”
“你可以說他優柔寡斷，也可以說他貪心。但他絕對不是那種只享受不付出的渣男。”
“那些男人，享受著女孩子們給的好處，卻不願意給任何承諾，更別說即使給了承諾都不會去遵守。他不一樣，只要是做出的承諾他就會竭盡全力去完成。你覺得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完全不負責任的人渣，會為了歐尼你這個萍水相逢的前輩，還有Kep1er那些孩子們通宵三天嗎？”
說到這裡，IU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金泰妍。
“所以，歐尼。”
“現在的競爭已經夠激烈的了。全昭妍、張元英、安宥真、宋雨琦……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我每天光是對付她們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IU苦笑了一下，露出一絲少見的脆弱。
“我真的不想再多一個像歐尼這樣級別的對手了。如果連泰妍歐尼也加入進來的話……那我真的會很頭疼的。”
金泰妍靜靜地聽著IU的這番“深情告白”。
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的國民妹妹，此刻卻為了一個男人露出如此小女人的一面，金泰妍的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所謂的“戀愛腦”嗎？
還是說，那個叫梁贇的男人，真的有甚麼她沒發現的魔力？
不過，無論如何。
金泰妍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看把你緊張的。”
她拿起包，走到IU面前，伸手捏了捏IU那膠原蛋白滿滿的臉頰。
“放心吧。我對那種‘中央空調’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喜歡的是那種專一、成熟、能照顧我的男人，而不是這種還要我去操心的‘巨嬰’。”
“這種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上的。”
金泰妍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好好守著你的寶藏男孩，別讓他被別人搶走了就行。”
聽到這話，IU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謝謝歐尼！我就知道歐尼最好了！”
“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金泰妍沒好氣地推了推她。
兩人一起走出錄音室。在電梯口分別時，金泰妍看著IU輕快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是瘋了……一個個都瘋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梁贇那張疲憊卻專注的臉，還有他為了這首歌熬了三個通宵的事實。
“認真的對待每一件事嗎……”
金泰妍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即甩了甩頭，把這個危險的念頭甩出腦海。
“算了，關我甚麼事。回家逗狗去。”
……
SM大樓的一樓大廳。
IU走出電梯，左右張望了一下，並沒有看到梁贇的身影。
“跑得還真快啊……”
她嘟囔了一句，心裡雖然有點小失落，但也知道是被田小娟給抓走了。
正準備往門口走，突然看到角落的自動販賣機旁，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
“Karina xi？”
IU挑了挑眉，走了過去。
正躲在柱子後面觀察敵情的柳智敏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的飲料差點掉在地上。
“啊！I……IU前輩！”
柳智敏慌亂地鞠躬行禮，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看IU。
剛才在錄音室裡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還歷歷在目，現在面對這位正宮娘娘，她是真的有點虛。
“你怎麼還沒走？”IU看著她這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是在等人嗎？”
“沒……沒有！就是在買飲料！這就走！”柳智敏趕緊否認。
其實她根本沒走。
寧藝卓那個膽小鬼早就跑了，但她心裡那股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她留了下來。她想看看後續，想看看梁贇到底會跟誰走，想看看這場大戲的結局。
結果沒想到，梁贇被田小娟拖走了，而IU卻留到了現在。
“這樣啊…對了。”
IU並沒有拆穿她，只是隨口問道。
“你剛才看到梁贇了嗎？他往哪邊走了？”
“啊？那個……”柳智敏指了指大門的方向，“梁製作人被田小娟前輩拖著打車走了，好像很急的樣子，連包帶都沒拉好……”
“這樣啊。”
IU點了點頭，從包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顯示有一條未讀訊息，是十分鐘前發來的。
發件人：我的贇（愛心）
【知恩啊！對不起對不起！小娟非要拉我去寫歌，說是靈感來了擋都擋不住！我實在來不及等你了！今晚可能又要通宵了……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一定要發訊息啊！還有，別生泰妍前輩的氣，她也是為了工作！愛你！】
看著這條充滿了求生欲和慌亂感的簡訊，IU原本還有些鬱悶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她能想象出梁贇在車上一邊被田小娟催促，一邊手忙腳亂給自己發訊息的樣子。
那個傻瓜。
明明自己都累得快趴下了，還在擔心她會不會生氣，還在擔心她回家的安全。
“噗嗤。”
IU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伸出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戳了戳，彷彿是在戳梁贇的腦門。
“這個傻瓜……”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和寵溺。那雙原本有些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彷彿能溢位來的蜜糖。
站在旁邊的柳智敏看傻了都。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IU。
在她的印象裡，IU是舞臺上的女王，是那個唱著《Celebrity》的完美偶像，是高不可攀的前輩。
可是現在，看著手機螢幕傻笑的IU，就像是一個剛剛陷入熱戀的普通小女生。
那種發自內心的幸福感，是演不出來的。
柳智敏的腦海裡突然回想起之前金泰妍在錄音室外對她說的話：
“那就是個渣男，離他遠點。”
可是……
如果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真的能讓IU前輩露出這種表情嗎？
如果真的是個玩弄感情的人渣，真的能讓這麼多優秀的女人對他死心塌地嗎？
柳智敏看著IU離去的背影，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和深邃。
那個叫梁贇的男人身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他到底有甚麼魔力，能把這群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女人迷得神魂顛倒？
“認真的對待每一段感情嗎……”
柳智敏無意識地重複著剛才在門外偷聽到的一句話。
那一刻，原本被金泰妍築起的那道名為“防備”的高牆，在她的心裡悄悄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好奇心，往往是淪陷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