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宛平南路600號？”
寧藝卓眨巴著那雙懵懂的大眼睛，顯然還沒反應過來這個地址的含義，只是看著梁贇那副彷彿要吃人的表情縮了縮脖子。
“那是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
梁贇咬牙切齒地低吼道，如果不是被安全帶綁著，他現在可能已經衝過去把這個滿腦子廢料的丫頭扔出機艙了。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的腦子裡裝的不是腦漿，全是漿糊和黃色的廢料！神特麼三人行！神特麼玩得花！你把我們當甚麼人了！”
宋雨琦更是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她這輩子雖然被誤解過很多次，但被誤解成那種不可描述關係的女主角還是頭一次。
她惡狠狠地盯著寧藝卓，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插眼的動作，語氣陰森得像個連環殺人狂：“寧藝卓，你再敢胡說八道一句，我就先把你的天靈蓋開啟然後把你腦子裡那些黃色的廢料全部擠出來拿去施肥！然後再把你打包送去宛平南路600號掛個特需專家號！”
寧藝卓被這兩位前輩混合雙打的氣勢給嚇住了，雙手捂著嘴瘋狂搖頭，眼神裡寫滿了“我錯了別殺我”的求生欲。
“行了行了，別嚇唬孩子了。”
梁贇無力地擺了擺手，感覺心累得像是剛參加完1940年環法坦克大賽。他把眼罩重新拉下來蓋住眼睛，順便把降噪耳機的音量調到了最大。
“你們嘮吧，我睡覺了，你們隨便嘮，最好順便把我嘮死......”
說完，梁贇直接把頭偏向窗戶那邊，擺出了一副“本人已死有事燒紙”的拒絕交流姿態。
宋雨琦看著瞬間入定的梁贇，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大爺！你就這麼甩手掌櫃了？這爛攤子憑甚麼讓我收拾啊！”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為了自己的名聲不被寧藝卓給糟蹋了，宋雨琦還是不得不承擔起了“寧藝卓思想品德教育課”的重任。
她轉過頭，看著旁邊依然一臉驚恐加八卦的寧藝卓，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一個核善的微笑。
“來，寧寧啊，姐姐今天就好好給你上一課。為了防止你以後在外面亂說話被人打死，姐姐這也是為了你好。”
於是，在萬米高空的平流層之上，一場關於“梁贇情感關係網”的深度剖析講座正式拉開了帷幕。
梁贇已經在夢裡開始再造大明瞭。
宋雨琦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汙點”，那叫一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從梁贇剛進星船開始講起（僅限她聽說的和從梁贇那兒套出來的情況），就像個說書先生一樣把這段時間發生的那些錯綜複雜的愛恨情仇娓娓道來。
“首先，是安宥真和張元英。”
宋雨琦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
“她們倆和梁贇，那是純粹的同事關係！當然了，也是製作人和愛豆的關係。”
寧藝卓聽得連連點頭，小聲問道：“所以……是辦公室戀情？”
“甚麼辦公室戀情！你聽話只聽一半的？我剛說了是同事關係！還沒戀呢！”宋雨琦瞪了她一眼，“頂多就是單相思！單相思懂不懂！那兩個小丫頭片子對梁贇那是死心塌地，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物理）。但是梁贇呢？我跟你講這貨就是個木頭！雖然對她們挺好的，像哥哥一樣照顧，但從來沒越過雷池一步！懂了嗎？”
寧藝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懂了。就是那種……享受著妹妹們的崇拜和愛慕，但是又不給明確回應，一直吊著人家的那種……渣男？”
“……”宋雨琦噎了一下，想反駁，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沒說錯？
“咳咳，這個先不談。再來說說小娟歐尼。”
宋雨琦豎起第二根手指，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我和小娟歐尼認識梁贇，那是在CJ E&M中心的後臺。當時我也在場的。你是不知道，那時小娟歐尼看他的眼神就已經...那叫一個……嗯……就像是餓狼看到了肉包子。”
“肉……肉包子？”寧藝卓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睡得正香的梁贇，心想這肉包子怕不是下了藥了。
“對！就是那種……才華上的吸引！你知道小娟歐尼那個人，平時眼光多高啊，一般的男人她根本看不上。但是梁贇在音樂上那是真的猛戳她的心巴。所以一來二去，兩人就……嗯……惺惺相惜了。”
“惺惺相惜到住到一起去了？”寧藝卓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盲點。
“那是為了工作方便！”宋雨琦強行解釋道，“而且小娟歐尼她喜歡梁贇，那是明牌打的，根本不藏著掖著。這次搬過來，也是為了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哇……”寧藝卓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感嘆，“小娟前輩……好勇啊。那……那就是女霸總和……小白臉？”
“噗——”宋雨琦差點一口口水噴出來，“神特麼小白臉！梁贇不缺錢的好嗎！他寫歌賺的可不少！”
“那就是……才華橫溢的軟飯硬吃？”
“閉嘴！聽我說下一個！”宋雨琦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下一個……IU前輩。”
說到這個名字，宋雨琦的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彷彿生怕被甚麼神秘力量聽到一樣。
“IU前輩……那是真正的重量級。她和梁贇是在做《LILAC》那張專輯的時候認識的。梁贇給她寫了首《Coin》，你也聽過吧？那首歌簡直絕了。IU前輩對他那是相當的賞識，甚至……甚至有點……”
“有點甚麼？”寧藝卓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有點……那種意思。”宋雨琦含糊其辭地說道，“反正就是……經常私下吃飯啊，送禮物啊，還在舞臺上感謝啊……那種曖昧的氛圍，你懂的吧？反正前輩對他也基本跟明牌沒啥區別了。”
寧藝卓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看著梁贇，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鄙視。
“連IU前輩都……天哪，這個男人是給她們下了蠱嗎？還是說他是甚麼魅魔轉世？”
已經睡著的梁贇打了個冷顫，咂巴了兩下嘴繼續睡覺。
宋雨琦嘆了口氣，攤了攤手：“誰知道呢。反正現在的局面就是……安宥真和張元英是同公司的小妹妹，田小娟是的合作伙伴兼靈魂伴侶，IU前輩是溫柔知性的solo女王……這四個女人把梁贇圍得死死的。這還是我知道的……”
她本來想說誰知道還有沒有她不知道的，但看了一眼寧藝卓，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經過宋雨琦長達兩個小時的唾沫橫飛的講解，寧藝卓終於理清了（大概）這一團亂麻的人物關係。
但她並沒有像宋雨琦預想的那樣覺得梁贇是個無辜的受害者，反而……
“嘖嘖嘖……”寧藝卓看著睡得人事不省的梁贇，眼神裡的鄙視簡直要溢位來了，“這不就是典型的中央空調嗎？對誰都好，對誰都不拒絕，享受著所有人的愛慕，然後裝作一副‘我只想搞音樂’的無辜樣子……這簡直就是渣男中的戰鬥機啊！”
宋雨琦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因為……從某種角度來說，寧藝卓總結得……還真特麼精闢。
就在這時，一直歪著頭睡覺的梁贇可能是睡姿不太舒服，嘴角流出了一絲晶瑩的液體。
宋雨琦正在講得起勁，餘光瞥見這一幕，幾乎是下意識地沒有任何思考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然後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地幫梁贇擦掉了嘴角的口水。
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彷彿已經做過無數次一樣。
擦完之後，她還沒忘記把髒了的紙巾摺疊好放進前面的垃圾袋裡，然後轉過頭繼續對寧藝卓說道：
“所以你看，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根本就沒有甚麼三人行，也沒有甚麼亂七八糟的……”
然而，她卻發現寧藝卓完全沒有在聽她說話。
寧藝卓正死死地盯著她剛剛給梁贇擦口水的那隻手，眼神變得極其古怪，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畫面。
“怎麼了？我臉上有花？”宋雨琦摸了摸自己的臉。
寧藝卓嚥了口唾沫，緩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宋雨琦。
“姐……那個……我大概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就好！我就說嘛，只要解釋清楚了……”
“但是……”寧藝卓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變得有些幽幽的，“那你呢？”
“我？我怎麼了？”宋雨琦一臉茫然。
“你剛剛……給他擦口水了。”寧藝卓指了指梁贇，“而且動作……特別自然，特別熟練，就像……就像老夫老妻一樣。”
宋雨琦愣了一下，依舊沒反應過來有甚麼問題，“甚麼老夫老妻了？”她擺了擺手：“哎呀！這有甚麼！我有潔癖嘛！看不得髒東西！順手！純屬順手！”
“順手？”寧藝卓顯然不信，“那你怎麼不順手給我擦擦？”
“你丫又沒流口水！”
“姐，你別轉移話題。”寧藝卓突然變得犀利了起來，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名為求真的光芒，“你解釋了半天她們和他的關係，那你和他呢？你們到底是甚麼關係？”
“我……我不是說了嗎！”宋雨琦被她盯得有些結巴，“房……房東和租客啊！二房東和租客！”
“姐，你覺得這個理由……站得住腳嗎？”寧藝卓靈魂發問，“首爾那麼大，房子那麼多，酒店也那麼多。你可是(G)I-DLE的宋雨琦啊，好歹沒那麼缺錢吧？為甚麼非要住在他家？為甚麼非要跟他男女混住？而且還是在他已經有那麼多桃花債的情況下？”
“這……”宋雨琦一時語塞。
“如果你不喜歡他，為甚麼不避嫌？如果你不喜歡他，為甚麼要拉著他一起回國？如果你不喜歡他，為甚麼要給他擦口水？”
寧藝卓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一樣，炸得宋雨琦頭暈眼花。
她看著寧藝卓那張寫滿了“快承認吧你就是喜歡他”的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種煩躁不是因為被戳穿了心事，而是因為她自己也回答不上來這些問題。
是啊，為甚麼呢？
為甚麼非要賴在他家不走？
為甚麼非要拉著他一起回國？
為甚麼看到他流口水會下意識地幫他擦掉？
是因為省錢嗎？別逗了，她宋雨琦差那點房租錢嗎？
是因為方便嗎？有甚麼方便的，天天還要跟他鬥嘴，還要幫他收拾爛攤子。
那是因為甚麼？
宋雨琦不敢深想，她怕想出來的答案會讓自己更加混亂。
於是，她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來結束這個話題。
她瞥了一眼旁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梁贇，然後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寧藝卓，拿出了前輩的威嚴。
“你丫挺的是不是姓‘十萬’啊？”
“啊？什……甚麼十萬？”寧藝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發火給整懵了。
“十萬個為甚麼啊！”宋雨琦沒好氣地吼道，“哪兒特麼那麼多為甚麼！省錢不行嗎！勤儉節約不行嗎！我就喜歡男女混住不行嗎！我樂意不行嗎！再問！再問我就把你扔下去！”
寧藝卓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
但她在心裡已經默默地給宋雨琦打上了一個標籤：
嘴硬王者。
這哪裡是房東和租客啊，這分明就是……
還沒捅破窗戶紙的歡喜冤家嘛。
看著旁邊依然睡得毫無知覺的梁贇，寧藝卓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男人太恐怖了。
自己一定要離他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