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梁贇和宋雨琦那堪比黑社會電影經典橋段的兇狠威脅起了效果,又或許是宋雨琦那張“改天一定給你介紹幾個漂亮妹妹認識”的空頭支票更具誘惑力,總之,金珉浩這個在靠譜和不靠譜之間反覆橫跳的經紀人,這次總算是守住了他那比紙還要薄的職業操守,沒有把自家藝人金屋藏嬌的驚天大秘密給捅出去。
在提心吊膽地度過了好幾天之後,梁贇確認公司內部風平浪靜,沒有任何關於他私生活的流言蜚語傳出,這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這幾天消耗的腦細胞,比寫十首歌還要多,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
然而,生活就像一盒該死的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甚麼味道,而且大機率是榴蓮味的。這邊剛按下一個葫蘆,那邊又浮起一個更難纏的瓢。
梁贇很快就發現了一個讓他更加頭疼的新問題,一個讓他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連夜買站票跑路回國的嚴峻問題。
自從宋雨琦那個女人和田小娟大吵一架,然後理直氣壯地拖著行李箱搬進他家之後,田小娟主動聯絡他的頻率簡直是呈幾何倍數增長,其密集程度堪比高三班主任的死亡凝視。
有時是深夜十二點,他剛躺下準備進入夢鄉,手機就會“叮”的一聲,收到一條沒頭沒尾的訊息:“睡了嗎?”。他要是敢不回,五分鐘後保證會接到一個催命般的電話。
有時是在他工作的時候,正為了一個編曲焦頭爛額,電話就會突然打進來,而對方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聽聽他的聲音,順便問一句“吃飯了嗎?”,彷彿他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三歲小孩。
更多的時候,是找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藉口把他約出來見面。這些藉口的離譜程度,讓梁贇嚴重懷疑她是不是把的霸道總裁小說當成了戀愛教科書。
“我新寫了一段旋律,感覺不太對,你過來幫我聽聽有沒有甚麼問題。”——然後他趕到CUBE,發現她只是想讓他陪著喝杯咖啡。
“我路過你公司樓下,看你工作室燈亮著,順便給你帶了杯美式。”——然後這杯美式就成了她留下來的“過路費”,順便霸佔他工作室的沙發一整個下午。
......
梁贇感覺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他一邊要全身心地投入到IVE出道專輯的製作中,每天都在錄音室和練習室之間連軸轉,還要時刻提防著安宥真和張元英那兩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一邊還要用僅剩的精力,去應付田小娟那日益增長的幾乎快要溢位螢幕的佔有慾。
最絕的是,因為梁贇當初為了圖省事,沒跟田小娟說他舍友方子已經搬出去跟女朋友同居了,於是田小娟更是找到了一個光明正大霸佔他工作室的完美藉口。
“我今天出門忘帶宿舍鑰匙了,回不去了,在你工作室睡一晚應該沒問題吧?”
她會一邊說著,一邊熟門熟路地走進他工作室裡間的休息室,從櫃子裡拿出她早就扔在這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彷彿那才是她自己的地盤。
梁贇每次聽到這個理由都哭笑不得,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大姐,你宿舍又不是你一個人住,你沒帶鑰匙,難道你們其他成員都集體穿越了嗎?讓別人給你開個門會死嗎?!而且你不是在CUBE也有自己的工作室嗎?裡面不也有一張舒服的床嗎?為甚麼非要大老遠地跑到星船來睡我這個又小又硬的沙發啊!
但他不敢說。
他看著田小娟那副“我今天就睡這了,你敢有意見試試,信不信我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的表情,只能把所有的吐槽都默默地咽回肚子裡。
關鍵他心裡也不排斥和她待在一起。
他喜歡看她在錄音室裡因為一個音符的瑕疵而皺起眉頭,然後一遍又一遍地摳細節的樣子,那種專注和執著,讓他感到一種同類之間的共鳴。他喜歡聽她分析音樂時,那種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神和清晰的邏輯,總能給他帶來新的啟發。他也喜歡和她並排坐在沙發上,甚麼話都不說,只是靜靜地聽著各自耳機裡的音樂,享受那份在喧囂裡難得的靜謐。
於是,每次田小娟呆在他的工作室時,他也只能認命地在工作室裡鋪個地鋪過夜,聽著休息室裡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然後徹夜難眠。
當然,這種外人看來或許很溫馨的二人世界也時常會被一些不和諧的因素所打破。
比如,他需要經常頂著田小娟那足以讓首爾的夏天瞬間入冬的冰冷眼神,去接IU打來的電話。
這姐姐的打電話timing之準確,總讓他覺得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裝了甚麼間諜裝置。
“嗯,怒那,我在工作室呢……對,在忙孩子們的專輯……嗯,有按時吃飯,你放心……你也是,別太累了,注意身體……”
他每說一句話,都能感覺到身邊那臺人形“製冷機”的功率又被調高了一個檔位。所以每次IU電話打來他都要把工作室的暖氣溫度調高几度。
這天下午,梁贇剛從錄音室裡出來,指導完IVE其他幾個成員的錄音部分,準備去茶水間衝杯咖啡提提神的時候,就在走廊裡迎面撞上了安宥真。
安宥真看到他,眼睛一亮,她迅速地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之後,便像一隻看到了主人的歡快小狗一樣,邁著輕盈的小碎步跑了過來,然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歐巴……”
少女柔軟的身體和髮間散發出的少女香味讓梁贇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短路。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感受著她那纖細的腰肢。
“不是說好了嗎?出道之前要跟我保持距離。”
“可是……”安宥真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的哭腔,悶悶地從他懷裡傳來,“我怕……我怕你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情,討厭我了……我不是故意要和元英吵架的……”
她指的自然是是那天晚上,她和張元英在他工作室裡因為他而爆發的那場激烈的爭吵。
光是想一想梁贇都覺得頭疼。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少女正在微微地顫抖著。她不像田小娟那樣強勢得像個女王,也不像張元英那樣難以捉摸得像個謎。她就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會直白地表達自己的不安和依賴,需要他的安撫和保護。
“傻瓜,”他放柔了聲音,輕輕地拍著她的腦袋,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妹妹,“我怎麼會討厭你呢?那天晚上,是我太兇了。我知道你們為了出道壓力都很大,我能理解。”
“真的嗎?”安宥真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還閃爍著晶瑩的淚光,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心生憐惜。
“真的。”梁贇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指輕輕地幫她擦掉了眼角的淚珠。
得到了他的保證,安宥真才總算是破涕為笑。她鬆開抱著他的手,但依舊親暱地挽著他的胳膊,嘰嘰喳喳地,開始跟他分享著最近練習時發生的趣事,比如李瑞跳舞同手同腳了,栗子又因為吃多了零食被抓包了。
梁贇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地回應一兩句,臉上的笑容也變得輕鬆起來。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形成了一幅溫暖而又和諧的畫面。
然而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正站著另外兩個人。
金珉浩本來是想過來找梁贇彙報一下IVE出道Showcase的場地協調問題的,結果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走廊裡那堪比青春偶像劇的“兄妹情深”的一幕。他剛想開口叫一聲“哥”,就感覺身邊,突然傳來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被抽乾了。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就看到了張元英。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無聲無息地像一個鬼魅一樣,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甜美笑意的漂亮眼睛,此刻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得讓人心慌,裡面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濃稠的黑暗。
金珉浩剛想開口跟她打個招呼,張元英卻突然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一根食指,放在自己那如同櫻花花瓣般嬌嫩的嘴唇上對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金珉浩卻從她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看到了一種近乎於殘忍的,冰冷的警告。
那一瞬間金珉浩感覺自己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彷彿不是在看一個十幾歲的,正值花季的少女,而是在凝視著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披著美麗人皮的惡魔。
他趕緊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點頭,表示自己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不會說。
張元英看到他的反應似乎很滿意。她收回目光,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走廊裡那個還在和安宥真有說有笑的背影,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她穿著一雙帶著幾厘米鞋跟的精緻短靴,但走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就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只留下了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的壓迫感。
金珉浩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才總算是鬆了口氣,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靠在牆上。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給浸溼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梁贇。
梁贇還在溫柔地笑著,安慰著那個滿臉幸福,像只小狗一樣黏在他身上的安宥真。
金珉浩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裡為他那可憐的製作人發出了一聲沉重的,飽含同情的感嘆。
看來受歡迎也未必是甚麼好事啊。
這哪裡是甚麼狗屁桃花運,這分明就是九死一生的桃花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