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娟那雙在霓虹燈下亮得驚人的眸子,就這麼直直地看著梁贇,嘴角噙著一絲狡黠又明媚的笑意,彷彿一隻偷吃了糖果後心滿意足的小狐狸。
“這可是你說的哦。”
“不許反悔。”
她清脆的聲音如同在空谷中敲響的銀鈴,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梁贇那已經開始失控的心跳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能說甚麼?說自己是口不擇言,一時衝動?那也太傷人了。
可如果預設,那不就等於給自己挖了一個巨大的坑,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跳下去嗎?
他看著眼前女孩那比身後所有霓虹燈光加起來還要璀璨的笑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漏了一拍。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總是氣場全開,霸道得像個女王一樣的女孩,笑起來的時候,竟然可以這麼好看,這麼……動人心魄。
“我……我甚麼時候反悔過?”最終,在田小娟那灼灼的目光逼視下,梁贇幾乎是繳械投降般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那就行。”田小娟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看著梁贇那副手足無措,臉頰微微發紅的窘迫模樣心情大好。她很享受這種感覺,這種將一向片葉不沾身,在各大修羅場中都能勉強維持體面的梁贇逼到角落,看他為自己而方寸大亂的感覺。
“我餓了。”她話鋒一轉,很自然地拉住了梁贇衛衣的袖子,將他往前拖。“你說的,要陪我吃路邊攤。”
“啊?哦…好。”梁贇像個被牽著線的木偶,被她拉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弘大的夜晚,是屬於年輕人的天堂。空氣中瀰漫著炒年糕甜辣的醬汁味,和烤雞肉串孜然的焦香,混合成一種讓人食指大動的奇妙香氣。
田小娟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她熟門熟路地帶著梁贇,拐進了一個人聲鼎沸的小吃一條街。她在一個看起來很有年頭的炒年糕攤位前停了下來。
“姨母,一份炒年糕,一份魚餅,還有兩串炸雞肉串。”她熟練地點著單,然後回頭看向梁贇,“你吃辣嗎?”
“不太能吃。”
“那就少放點辣吧。”她對攤主姨母說道。
很快,兩份熱氣騰騰的食物就端了上來。紅彤彤的炒年糕上裹著濃稠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魚餅串泡在鮮美的湯裡,散發著溫暖的香氣。
兩人就站在路邊,和周圍無數的年輕情侶一樣擠在小小的攤位前,分享著一份簡單的快樂。
田小娟似乎是真的餓了,她用竹籤插起一塊年糕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裡然後被燙得直哈氣,一雙眼睛都眯了起來,像只被燙到了舌頭的小貓。
梁贇看著她那副毫無偶像包袱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他一邊說,一邊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嗯……好吃!”田小娟含糊不清地說道,然後又插起一塊年糕,遞到了梁贇的嘴邊,“你嚐嚐。”
梁贇愣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塊沾滿了醬汁的年糕,又看了看田小娟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地跳動起來。
這……這算不算是間接接吻?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燥熱起來。他能感覺到田小娟那隻拿著竹籤的手,似乎又往前遞了遞。
“快吃啊,愣著幹嘛?”她催促道,語氣裡帶著些掩飾不住的緊張。
梁贇心一橫眼一閉,張開嘴,將那塊年糕吃了下去。還能毒死不成!
甜中帶辣的味道在口腔中瞬間炸開,年糕軟糯又有嚼勁,確實非常好吃。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那竹籤上似乎還殘留著的,屬於她的淡淡餘溫。
田小娟看到他那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收回手,自己也吃了一塊,然後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一樣,指著梁贇的嘴角說道:“呀,這裡沾到醬汁了。”
“啊?哪裡?”梁贇下意識地想用手去擦。
“別動。”田小娟卻突然湊了過來。
她的身體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梁贇甚至能聞到她髮間那淡淡的香水味。
他屏住呼吸,眼睜睜地看著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地在他的嘴角上擦了一下,然後,又像做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一樣將那根沾了醬汁的手指,放進了自己的嘴裡吮吸乾淨。
做完這一切,她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評價道:“嗯,醬汁味道不錯。”
梁贇腦子直接斷電了。
看著梁贇那副石化了的傻樣,田小娟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笑得前仰後合,連手裡的魚餅湯都差點灑了出來。
“呀!田小娟!”梁贇終於反應了過來,咬牙切齒地嚎了一聲。
“哈哈哈哈…你…你太好玩了…”田小娟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跟個沒談過戀愛的小處男一樣。”
梁贇被她一句話噎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雖然他確實沒怎麼正經談過戀愛,但被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讓他一個大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哇,這個人罵人好難聽啊...”
“我哪裡罵你了?!”
“你知不知道說一個20多的男人是處男就是罵人!”
“那你不是嗎!”
“你又知道我不是了!?”
......
兩人的打鬧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側目。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梁贇只能趕緊拉著還在笑個不停的田小娟逃離了小吃街。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喧鬧的人群來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街心公園。
公園裡,一個抱著吉他的男生正在自彈自唱,唱的是一首很悲傷的情歌。他的歌聲算不上多專業,但卻充滿了真摯的情感,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聆聽。
梁贇和田小娟找了個長椅坐下,靜靜地聽著。
晚風輕拂,吹散了剛剛因為打鬧而升起的燥熱。
“其實,”一直安靜聽歌的田小娟忽然開口了,“我很羨慕他們。”
“嗯?”
“羨慕他們可以這樣自由地在街頭唱歌,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也不用擔心明天的新聞頭條會寫些甚麼。”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悵然,“我們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其實就像是活在一個巨大的水晶罩子裡,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連悲傷和快樂都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式。”
梁贇沉默了。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這就是偶像這個職業的代價。他們用自由和隱私,換來了舞臺上的光芒和粉絲的喜愛。
“我有時候會想,”她繼續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我沒有當愛豆,現在的我會在做甚麼呢?”
“可能會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每天煩惱著學分和論文;也可能會是一個在地下er,為了一個演出的機會到處求人;又或者,會像現在這樣在一個不知名的唱片店裡,當一個普通的店員,每天和自己喜歡的音樂待在一起。”
她轉過頭,看著梁贇,問道:“你呢?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你現在會在哪裡?”
梁贇被她問得一愣。
他想了想,然後笑了笑:“應該已經畢業回國,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當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吧。音樂,可能就只是一個偶爾拿出來消遣一下的愛好了。”
“那你會甘心嗎?”
“不知道。”梁贇搖了搖頭,“可能甘心,也可能不甘心。但人生沒有如果,不是嗎?沒有發生的事情,誰又知道究竟會怎麼樣呢?”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對命運的無奈和釋然。
他們都不是被命運眷顧的人,他們今天的成就,都是靠著自己的才華和努力,一步一個腳印,硬生生從荊棘叢中闖出來的。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能在彼此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才能產生那種名為共鳴的奇妙感覺。
街頭歌手的表演結束了,人群漸漸散去。
公園裡又恢復了寧靜。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梁贇看了看手機,開口說道。
“好。”田小娟沒有拒絕。
兩人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但氣氛卻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溫馨和默契在兩人之間流淌。
田小娟的經紀人早已開著保姆車,在約定的路口等候。
“那我走了。”她站在車門前,對梁贇說道。
“嗯,路上小心。”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但卻沒有立刻關上門。她看著站在車外的梁贇猶豫了一下,然後又從車上跳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梁贇面前,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一個很溫暖,很用力的擁抱。
她的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傳來:“今天,我很開心。”
梁贇下意識的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梁贇”
“嗯?怎麼了?”
“我以後能不能也像這樣抱著你?”
“欸一西...隨隨...隨便你!”
“噗...謝謝你。”
說完她就立刻鬆開手,不等梁贇做出任何反應就轉身跑回了車上,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彷彿是怕他會看到自己此刻那紅得發燙的臉頰。
車子很快就匯入了車流,消失在了夜色中。
梁贇一個人站在原地站了許久。
他的胸口似乎還殘留著她擁抱時的溫度和柔軟。鼻尖也似乎還縈繞著她髮間那淡淡的香氣。
回到公寓,梁贇將自己重重地摔在沙發上,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今天和田小娟在一起的畫面像電影一樣一幕幕地在他腦海中回放。
她的笑容,她的霸道,她的溫柔,她的脆弱……所有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心動”的感覺。
但與此同時,另一股名為“負罪感”的情緒也悄然爬上了他的心頭。
他想起了IU,想起了安宥真,想起了張元英……
就在他為此而感到頭疼和煩躁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來自安宥真的訊息。
【Oppa,我們的最後一場演唱會的日期,已經確定了。】
【在明年三月。】
【你會來的,對嗎?】
看著這條訊息,梁贇那因為田小娟而變得紛亂的心反而瞬間沉靜了下來。
弘大街頭的甜蜜和心動如同一個短暫而又美好的夢境,被這條訊息無情地敲碎。
現實,再次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將他拉了回來。
所以老子真的是在甚麼Galgame裡吧!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臉埋進了沙發柔軟的靠墊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呻吟。
“這Galgame沒有金手指的嗎!完美存檔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