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多數粉絲的眼中,張元英是完美的。
她是天生的偶像,是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公主。她擁有著令人豔羨的精緻面容,模特般優越的身材比例,以及無論何時何地都能保持得體的優雅舉止。
在梁贇的印象裡,她也是如此。
除了偶爾會流露出符合她年齡的少女感性之外,這位“巨人忙內”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像一個被精心程式設計過的機器人,完美地扮演著“張元英”這個角色。在安宥真和梁贇的日常互動中,她也總是扮演著一個安靜的,帶著禮貌微笑的旁觀者。
其實在第一次見到梁贇的時候,她對他的印象,也僅僅只是“一個有點才華但不善言辭的社恐製作人”,僅此而已。
她禮貌地打招呼,禮貌地微笑,禮貌地聽他講解著對歌曲的構想,心裡卻並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直到那次荒唐又刺激的“私生飯逮捕計劃”。
當她從梁贇手上的備忘錄裡看到了他對她的那段觀察記錄時,她的心第一次被這個看起來有些木訥的哥哥攪亂了。
“外表高冷,實則是個愛撒嬌的甜妹,擁有逆天大長腿,走路帶風,是團隊的‘定海神針’(物理身高上)。”
看著那段帶著一絲調侃卻又精準得可怕的文字,張元英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原來,他並不是真的木訥。他只是不善於用語言表達,其實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觀察著,理解著每一個人。
他看穿了她那層精心打造的,名為“完美偶像”的面具,看到了裡面那個,會撒嬌,會任性,渴望被寵愛的,真實的張元英。
在那一刻,她對他的印象從一個模糊的“製作人”,變成了一個具體的,“有點意思的歐巴”。
當她第一次坐在試聽室裡,聽到梁贇為她們量身打造的《ELEVEN》的Demo時,那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每一個音符,每一句歌詞,都像是為她們量身定做。那充滿異域風情的旋律,那描繪少女陷入愛情的奇妙心境的歌詞,讓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也就是在那時候,她對梁贇真正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所以,當安宥真興致勃勃地,單方面宣佈開啟“梁贇養成計劃”時,一向對外人保持著自己完美偶像形象的她,鬼使神差地選擇了參與。
她開始和安宥真一起,像兩個偷偷餵養流浪貓的小女孩,時不時地給梁贇的辦公桌上投餵各種小零食。在飯點的時候,她會配合著安宥真,一左一右地將那個試圖溜走的男人,“架”到公司食堂。
她會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咋咋呼呼的安宥真像個操心的老母親一樣,往梁贇的餐盤裡夾菜,逼著他多吃一點。然後,她會不經意地,丟擲一些關於音樂,關於遊戲動漫的話題,引導著那個笨拙的男人多說幾句話。
她享受著這個過程。享受著看著他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後來的逐漸習慣。享受著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緊繃和尷尬,到後來的放鬆和無奈。
她看著他一步步地,在她們的“騷擾”下,慢慢地走出了那個封閉的殼,變得越來越自信,越來越有光彩。
可是,她漸漸發現,事情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安宥真對梁贇的關心,似乎越來越“過度”了。
那是一種,超越了“同事”和“朋友”界限的關心。
在那天,安宥真又一次成功地讓梁贇在電話裡多說了好幾句話。她心滿意足地結束通話電話,臉上是藏不住的,像偷吃了糖果一樣得意的笑容。
張元英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突然就繃緊了。
她走到安宥真身後,用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帶著一絲審視的語氣開口了。
“宥真歐尼,你是不是對梁PD太過於關心了?”
張元英清楚的看到安宥真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轉過身,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因為,他很有趣啊!”
她看著已經蹦蹦跳跳走遠的安宥真的背影,在心裡默默地,重複著那句回答。
“很有趣…嗎…”
她找不到這句話有甚麼問題。梁贇確實很有趣。但是她看著安宥真和梁贇之間越來越自然的互動,看著安宥真看向梁贇時,那越來越亮的眼神,她心中的那份擔憂卻越來越重。
在梁贇出道舞臺的那天,她和安宥真一起窩在IZ*ONE宿舍的沙發上,準時收看了M Countdown的錄播。
她的手裡,捧著一杯剛剛熱好的牛奶,氤氳的熱氣,有些模糊了她的視線。
舞臺的燈光亮起,那個熟悉的身影,抱著吉他出現在螢幕中央時,她的呼吸不自覺地停滯了一瞬。
明明已經聽過很多次的《Isolation》,但是看著舞臺上的他親自唱出來,卻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視螢幕裡的那個男人,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邊的一切。
手裡的牛奶從溫熱,到變涼,她也一口都沒有喝。
直到舞臺結束,安宥真用一種“我發現的寶藏終於被世人看到”的驕傲語氣,興奮地扯了扯她的衣服,她才如夢初醒。
“元英你看,他那個眼神,是不是很有感覺?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傻乎乎的樣子。”
“嗯……”她下意識地回答,喉嚨有些乾澀。“他的眼睛裡,好像藏著很多故事。”
安宥真在她身邊拿出手機,看著《Isolation》在音源榜上一路狂飆的排名,笑得像個傻子。
張元英的目光,也落在了安宥真的手機螢幕上。
“這下,我們的大製作人,是真的火了呢。應該會多很多粉絲吧…”她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氣說道。
她清楚地看到安宥真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句話後,停滯了。
然後,她聽到安宥真用一種極小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怎麼突然有點不爽...”
“嗯?歐尼你說甚麼了?”張元英假裝沒聽清。
“沒有,甚麼都沒說。”安宥真搖了搖頭,有些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了一邊,不再去看那刺眼的榜單。
張元英說謊了。
她清楚地聽到了那句“怎麼突然有點不爽…”。
那個瞬間她也無比確定,安宥真,那個平時大大咧咧外向的有些過分的歐尼,真的喜歡上樑贇了。
一種陌生的,洶湧的,名為“憤怒”的情緒,毫無徵兆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這個情緒讓她自己都感到驚恐。她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所以她選擇了逃避。她假裝甚麼都沒有聽到,甚麼都沒有發現。
在安宥真打電話約梁贇出去的那個晚上,她看著安宥真臉上那副既緊張又期待的,懷春少女般的笑容,那種令她感到驚恐的憤怒情緒,再次席捲而來。
站在宿舍的陽臺上,看著清冷的月亮,她感覺自己的心也像那月亮一樣,空蕩蕩的,冷冰冰的。
她無法自控的開始想象梁贇和安宥真此時此刻在幹甚麼,這種想法讓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拿起了手機。
腦海裡在那一瞬間只剩下了一個念頭:我不想讓梁贇和安宥真獨處,一秒鐘都不行。
於是,她撥通了安宥真的手機,用一個拙劣的謊言,將她從那場她無比期待的“約會”中強行拉了回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幾乎是本能地關注著安宥真和梁贇的一舉一動,像一個盡職盡責的獄警,警惕地阻止著一切可能讓他們獨處的機會。
直到抄襲事件的爆發。
當網路上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指責,像潮水一樣湧向梁贇時,她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
她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他,更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他。
她拿起手機,在聊天框裡,反覆地打字,又反覆地刪除。最後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句蒼白無力的:
“歐巴,請不要看網上的評論,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們都相信你。”
在安宥真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出宿舍去找梁贇,甚至在被她攔下後紅著眼睛,指責她“冷血”時,張元英腦海裡那根名為理智和剋制的弦徹底的繃斷了。
“你以為我不想去嗎?安宥真,你都快成年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那場激烈的爭吵,最終以兩人都被公司下了禁令,禁止與梁贇有任何聯絡而告終。
她看著趴在陽臺欄杆上,呆呆地望著遠方,彷彿丟了魂一樣的安宥真,終於問出了那個她雖然憋了很久,但其實心裡早已有了答案的問題:
“歐尼,你是不是喜歡梁贇歐巴?”
她沒有等到安宥真確切的回答。
安宥真轉過頭,用那雙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反問了一句:
“你剛剛說..你比我更擔心他?”
張元英沒有回答。
她不敢回答。
她像一個被戳穿了心事的膽小鬼一樣,一言不發地,落荒而逃,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安宥真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兩個女孩非常有默契地沒有再提起梁贇的名字,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在舞臺上,在鏡頭前,她們依舊是配合默契的好隊友,親密無間的好閨蜜。
只是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一堵看不見的厚厚的牆,已經橫亙在了她們之間。
時間,就這樣來到了2020年10月8日的晚上。
張元英因為通告很晚才回到宿舍,睡得也比平時晚。當她走出房間想要去廚房倒一杯水時,卻隱約聽到宿舍門外的走廊裡,傳來了壓抑著的,小聲說話的聲音。
她聽出了那是安宥真的聲音。
把倒滿了的水杯放在了廚房的料理臺上,她放輕了腳步,開啟了宿舍的門,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安宥真的身後。
在聽到安宥真用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絲撒嬌的語氣,問出“你和…和小娟前輩的合作,很開心嗎?”這句話時,她終於意識到了電話那頭的人,是梁贇。
那一瞬間,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隱忍,都土崩瓦解。
再也無法抑制自己心中那股,積攢了許久的,洶湧的憤怒和嫉妒。
她冰冷地開口。
“歐尼,你在和誰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