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直男到極點的安撫,卻奇蹟般地撫平了蒲清歡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焦躁。
她知道江臨風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給她臺階下,也是在為明天的生死之戰負責。
蒲清歡咬著紅潤的下嘴唇,深深地看了江臨風一會兒。
眼底的倔強和委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和堅定。
“嗯。”
蒲清歡極輕地點了點頭,發出一個鼻音。
江臨風見狀,沒有再畫蛇添足地多說甚麼。
點到即止就是最好的溝通。
“早點休息吧。”
江臨風擺了擺手。
蒲清歡又點了點頭,聲音輕柔了許多。
“你也是。”
說完,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留戀地看了江臨風一眼,那眼神裡藏著太多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隨後,她轉身走出房門,輕輕地關上了門。
第二天一早十點,時間來到了三月七日,任務進入最終倒計時。
陽光穿透薄薄的雲層,灑在海雲臺繁華的街道上。
江臨風一行五人在浣熊國際酒店一樓的自助餐廳吃過早餐後,就辦理了退房手續。
剛出大門,一輛黑色的賓士豪華商務車就已經穩穩地停在了門口。
電動車門緩緩滑開,坐在駕駛座上的正是金書雅。
金書雅今天的打扮讓人眼前一亮,就像是一個準備去參加音樂節的棒子國本地富家女。
她穿了一身藏青色與白色條紋相間的修身polo領針織衫,完美地勾勒出上半身的曲線。
下身搭配著一條高腰的米白色百褶短裙,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腳上踩著黑色的中筒襪和一雙黑白拼色的軟底運動鞋。
一頭烏黑的長髮被利索地紮成了一個高馬尾,臉上戴著一副遮擋了大半個臉的墨鏡。
“上車。”
金書雅摘下墨鏡,衝著眾人一笑。
幾人利索地將包扔進後備箱。
王世彥、王世貞先鑽進了後排,刑天沫和蒲清歡則是坐在了中排的獨立航空座椅。
而江臨風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最後一個上車的刑天沫落座後,“滴”的一聲輕響,金書雅按下了按鈕,電動車門平穩關上。
車子平穩發動,匯入了海雲臺早高峰的車流中。
金書雅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手從旁邊的中控臺上拿起幾張門票,以及一個透明的塑膠資料夾,遞給了副駕駛上的江臨風。
“諾,這是今天國際音樂節內場的VIP門票,你們幾個收好,憑票進場,千萬別弄丟了。”
金書雅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況,隨口說道。
“下面那個資料夾裡夾著的,是我昨天連夜用實驗室的質譜儀和液相色譜儀,出的那份聖露樣本的毒理檢驗報告。”
江臨風伸手接過東西,把幾張印著誇張塗鴉和高麗文的門票從中間的空隙遞給了後排的蒲清歡,自己則翻開了那個透明資料夾。
他低頭一看,資料夾裡夾著兩三張檢測單。
上面密密麻麻印滿了高麗文的專業術語,以及各種錯綜複雜的分子結構圖和峰值曲線。
江臨風看了兩秒,頓覺一陣頭大,無奈地合上資料夾,轉頭看著金書雅,尷尬地笑了笑。
“書雅姐,你這純屬難為我了。這滿篇的韓文化學符號,我看起來跟看天書沒甚麼區別。”
江臨風將資料夾扔回中控臺。
“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用大白話告訴我答案吧。這玩意兒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聽到江臨風的抱怨,後排的幾個人也都豎起了耳朵。
金書雅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眾人緊張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嘿嘿笑了一聲。
“好訊息是,不用太自己嚇自己了。”
金書雅放慢了語速,用專業的口吻解釋道。
“從成分分析上看,昨天你們從房間地毯上收集到的那瓶聖露,其核心成分跟國內專案組在疆外省查到的那種能把人變成喪屍的新型毒品資料,完全不同。”
“那它到底是甚麼?”
刑天沫忍不住插嘴問道。
“它主要由三種化學物質合成。”
金書雅伸出三根手指。
“5-HT受體激動劑、多巴胺釋放促進劑,以及一種高濃度的記憶抑制因子。這三種東西混合在一起,能瞬間切斷人的大腦皮層對痛覺和羞恥感的感知,同時讓人產生極度強烈的愉悅幻覺和狂熱的情緒服從性。”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種經過提純和改良的、藥效極其猛烈的複合致幻劑而已。”
金書雅做出了最終結論。
“它能讓人變成聽話的瘋子,但絕對不會改變人體的基因序列,把人變成刀槍不入、到處咬人的喪屍。”
聽到這個確切的結論,車廂裡一直緊繃的氣氛瞬間為之一鬆。
江臨風也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過。”
金書雅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嚴謹起來。
“科學講究嚴謹。我必須提醒你們,這僅僅是針對我們昨天在浣熊國際酒店房間裡收集到的那一小瓶樣本得出的結論。”
“聖福會在地下網路鋪的攤子很大,這所謂的聖露有沒有出第二代、第三代?或者他們手裡有沒有藏著疆外省那種真正的喪屍藥底牌?現在時間太緊了,我們根本沒空去做全面調查了。”
江臨風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擺了擺手。
“無所謂了。”
江臨風淡淡地說道。
“只要眼下在這場幾萬人的露天音樂節上,不會突然出現大規模的喪屍狂潮事件,那至於以後這玩意兒會不會迭代升級,那就跟我們這幾個人沒甚麼關係了。”
“我們的任務,就是今晚把聖福會的管理層全部物理超度完,這毒自然也就斷了。”
江臨風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後續工作,我已經把情報上報給了龍門總部,官方的特工部門會持續跟進這個事情,不需要我們操心。”
眾人紛紛點頭。
黑色的商務車沿著釜山的海岸公路一路向東北方向疾馳。
車窗外,陽光在海面上灑下一片碎金。
經過了機張方向一片正在開發的新區後,路邊的現代化高樓大廈開始變得稀少,建築逐漸變低,視野也隨之豁然開朗。
深邃湛藍的海面時不時從車窗外一閃而過,帶著潮溼鹹腥味的海風順著車窗的縫隙灌進車廂,讓人精神一振。
再往前開,沿海的山坡上出現了大片綠色的植被,錯落有致的漁港停泊著一排排白色的漁船。
路邊開始陸續出現一些設計感十足、極具網紅氣質的觀海咖啡館和海鮮餐廳。
由於今天是音樂節舉辦的日子,原本偏僻的沿海公路上,此刻竟然排起了長長的車隊。
各種噴塗著誇張圖案的跑車、越野車,以及滿載著年輕人的大巴車,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緩慢蠕動。
“快看那邊!”
坐在後排靠窗位置的蒲清歡突然指著前方喊道。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前方大約兩三公里外、一處背靠青山面朝大海的寬闊沙灘上,一座巨大的露天舞臺已經拔地而起。
巨大的全息LED螢幕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舞臺兩側高聳的音響陣列如同黑色的方尖碑。
即便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依然能隱隱聽到那種屬於重低音試音時的沉悶震動。
而在舞臺周圍那片廣袤的草地和沙灘上,密密麻麻地扎滿了五顏六色的露營帳篷,無數穿著清涼、打扮前衛的年輕人正匯聚在一起,朝著音樂節的檢票口湧去。
那就是今天的狂歡之地。
江臨風看著遠處的舞臺,緩緩坐直了身體,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
“來吧,讓我們去會會這幫棒子國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