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間在忙碌和笑聲中飛快過去,屋裡燈光明亮,飯菜的香味已經瀰漫開來。
大年三十的年夜飯,也正式開始了。
餐桌被挪到了客廳正中央,桌面幾乎被擺滿。
一桌年夜飯頗具長安特色,基本上都是肘子、牛肉、炸帶魚之類的冷盤,剩下都是餃子。
客廳的電視開著,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的開場音樂已經響起。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說著拜年詞,背景裡的鑼鼓聲喜氣洋洋。
江嶽平從櫃子裡拿出一瓶酒,小心翼翼地開啟。
“這瓶可放了好多年了。”
他笑著說。
江臨風探頭看了一眼。
“茅臺?”
“廢話。”
江嶽平瞪了他一眼。
“平時我可捨不得喝。”
他說著給每個人都倒了一小杯。
酒香立刻散開。
一家四口圍坐在桌邊。
江嶽平舉起杯子。
“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陸婷笑著附和。
江臨風和溫以寧也端起杯子。
四個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
酒下肚,飯桌上的氣氛很快熱起來。
江臨風夾起一塊涼拌肘子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媽,這個絕了。”
“那當然,這你爸做的我可做不了這個。”
陸婷得意地笑。
溫以寧嚐了一口餃子也忍不住點頭。
“阿姨餃子好好吃。”
陸婷聽見更高興了。
“喜歡就多吃點。”
桌上菜一盤接一盤地動。
江臨風一邊吃一邊給溫以寧夾菜。
“這個嚐嚐。”
“這個也不錯。”
溫以寧剛說一句夠了,碗裡又多了一筷子。
不知不覺間,酒已經喝了三輪。
菜也吃得差不多。
氣氛越來越熱鬧。
陸婷忽然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等一下。”
她站起身,轉身進了臥室。
江臨風正啃著帶魚,隨口問了一句。
“媽,你幹嘛去?”
陸婷沒回話。
過了一會兒,她從臥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紅包,厚厚的一看就塞得很滿,她徑直走到溫以寧身邊。
“來,以寧。”
還沒等溫以寧反應過來,紅包就已經塞進了她手裡,溫以寧愣了一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縮了回來。
“阿姨,這不行!”
她連忙擺手。
“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能收您的紅包,這絕對不行!”
她一邊說一邊想把紅包還回去,陸婷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把紅包重新塞回去臉一板。
“甚麼多大的人了?”
她語氣不重,但很認真。
“在阿姨眼裡,你就是個孩子。”
她又往前推了推紅包。
“這是咱們這兒的規矩,新媳婦......”
說到一半她自己停了一下,又笑著改口。
“不是,是第一次來家裡過年的晚輩。這壓歲錢必須得給。圖個吉利,保佑你平平安安,順順當當。”
溫以寧臉已經紅了。
“可是......”
她還想推辭。
“拿著吧。”
江臨風在旁邊啃著豬蹄一邊說道,語氣懶洋洋的。
“這是陸女士的心意。你要是不拿,她今天晚上都睡不著。”
陸婷立刻點頭。
“對。”
溫以寧有點不知所措,轉頭看向江嶽平。
江嶽平一直笑呵呵地看著,見她看過來,他也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
“以寧啊。”
他把紅包遞過去。
“那是阿姨的,這是叔叔的。”
溫以寧一下子愣住了。
她眼眶一熱,站起身,鄭重地接過那兩個紅包,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叔叔,謝謝阿姨。”
陸婷一下子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快坐下快坐下。”
她拉著溫以寧重新坐回椅子。
年夜飯吃完之後,桌子簡單收拾了一下,一家人便挪到了沙發上。
電視裡春晚已經演到熱鬧的歌舞節目,主持人的聲音高高揚著,整個屋子都透著喜氣。
茶几上擺著瓜子、花生,還有剛切好的水果。
陸婷一邊嗑瓜子,一邊時不時點評兩句節目。
江嶽平則靠在沙發上看得挺認真,偶爾還會跟著哼兩句。
一晚上江臨風的手機時不時震動一下,過年的拜年資訊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跳。
江臨風順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第一條就是嚴廣信發來的。
點開一看,是一大段長長的拜年文字。
“恭祝江仙師新春大吉,萬事順遂,功德昌隆......”
整整一螢幕的祝福語。
字裡行間全是對功德宗的忠誠和對江臨風的敬仰,措辭恭敬得像是在寫奏摺。
江臨風往下滑了一下。
最後面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薇拉正窩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桌子上擺著一大堆肉夾饃,正咬得滿嘴油光,臉上還帶著非常滿足的表情。
江臨風看得忍不住笑了一聲。
“怎麼了?”
溫以寧側頭問。
“沒事。”
江臨風把手機遞給她看了一眼。
“你見過兔猻吃肉夾饃嗎?”
溫以寧看了一眼照片,也忍不住笑。
“她是真喜歡。”
江臨風隨手回了一句。
“新年快樂,好好安頓家人。”
發完就接著回覆其他的拜年訊息。
另一邊,溫以寧的手機也一直在震。
所裡的同事群、單位群、朋友群,各種群發拜年資訊一條接一條。
她低著頭一條條回覆。
“新年快樂。”
“同樂同樂。”
“明年見。”
陸婷看了一眼兩人笑著說。
“現在過年都靠手機了。”
“是啊。”
溫以寧笑著點頭。
時間不知不覺往後走。
電視裡的節目一輪接一輪。
牆上的掛鐘慢慢指向十點半。
江臨風看了一眼時間,湊到溫以寧耳邊小聲說道。
“媳婦,差不多了。”
“嗯?”
溫以寧抬頭。
“咱倆給叔叔阿姨打個電話拜個年吧。”
溫以寧輕輕點了點頭。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太明顯的愧疚。
今年沒回家過年,說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兩人從沙發上起身。
“我們去打個電話。”
江臨風對客廳裡說了一聲。
“去吧去吧。”
陸婷擺擺手。
“替我們問個好。”
兩人進了江臨風的小房間。
房門一關,江臨風拿出手機,撥通了溫振華的號碼。
順手點開擴音,把手機放在書桌上。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聽,就在兩人準備結束通話給溫母打時,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喂?”
聽筒裡傳來溫振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
背景裡很安靜,沒有電視的聲音,也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爸,新年快樂!”
溫以寧立刻湊過去,對著手機喊了一聲。
“溫叔,新年快樂!”
江臨風也跟著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後傳來一聲笑。
“哎,快樂,快樂。”
溫振華的聲音明顯輕鬆了一點,緊接著,他語氣忽然一轉,帶著幾分故意的抱怨。
“江臨風,你小子可以啊,這悄沒聲的,就把我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多年的白菜拱到長安去了,你看看我這邊。”
他說著嘆了口氣。
“我跟她媽兩個人,大過年的,冷冷清清。”
溫以寧忍不住笑。
“爸,你又誇張。”
“哪誇張。”
溫振華哼了一聲。
“你這過年沒回來,家裡連個吵架的人都沒了。”
三個人簡單聊了幾句家常,溫振華問了問路上累不累,又問江臨風父母身體怎麼樣,氣氛慢慢輕鬆下來。
過了一會兒,溫振華像是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
“本來有件事還沒來得及跟你們說。”
江臨風和溫以寧都安靜下來。
“我原本是打算去初三初四來長安一趟的,想著正好旅旅遊,順便兩邊見見家長,行程都差不多安排好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但這邊臨時出了點事情,可能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