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重案組根據線索緊急調整偵查方向後,整個組織內部都全速運轉了起來。
針對柳兵兵的監控網在第一時間鋪開。
三組便衣輪班倒,對柳兵兵的旗下以及他的私人豪宅進行了24小時不間斷的外圍監視。
技術偵查手段也同步跟進,他的私人手機、辦公座機,乃至保姆的電話,全部被納入了監聽範圍。
與此同時,以柳兵兵為圓心,一張針對其社會關係的大規模排查網也在悄然收緊。
然而,讓重案組所有人感到意外,原本以為會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調查,卻在第三天出現了戲劇性的轉折。
之前失聯的王志剛,竟然主動投案了,沒有任何反抗,交代了所有的犯罪過程。
金山市局不敢怠慢,連夜將人移交給了負責此案的省廳專案組,目前人已經被押解到了烏市。
此時,一輛黑色紅旗正疾馳在前往省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的公路上。
專案組副組長李彥斌坐在後排,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初審報告材料,眉頭緊鎖。
坐在他旁邊的,是他的得力干將胡凱。
“老李,看出來甚麼了嗎?”
胡凱一邊開著窗縫散煙味一邊無奈地說道。
“這王志剛簡直就個滾刀肉,看著配合,其實滴水不漏。”
李彥斌把手裡的報告狠狠地摔在膝蓋上,長嘆了一口氣。
“這一手丟車保帥玩得溜啊。這哪是來投案自首的?這分明是來給咱們專案組上眼藥的,也是來給柳兵兵築防火牆的。”
報告裡的內容,李彥斌已經反覆看了三遍。
不得不說,王志剛這份口供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一份標準作業。
根據報告詳細記錄,王志剛,男,38歲,十幾年前從部隊轉業。
轉業後他並沒有接受分配,而是直接跟了當時還是個小包工頭的柳兵兵。
那時候柳兵兵剛起步,王志剛給他當專職司機兼保鏢。
後來柳兵兵生意做大,幾經起伏後東山再起,就把王志剛安排到了新佈局的農業板塊做負責人。
這一板塊旗下控制著四家商貿公司和兩家農產品深加工廠,主要業務就是做T國的進出口食品貿易,以及疆外特產的山貨深加工。
據王志剛交代,他跟大毒梟王三寶接上線,是在八年前。
“當時我在T國出差考察市場,在一個地下賭場陰差陽錯地認識了王三寶的手下,後來就引薦給了王三寶本人。”
口供裡寫得很詳細。
“王三寶當時對我手裡的疆外優質農產品很感興趣,並許諾可以動用他在T國的關係,幫我打通一些官方渠道,讓我能以極低的價格拿到T國的冷凍肉類指標,倒手賣到國內就是暴利。”
“一來二去,我就跟王三寶那邊建立了深度合作關係。隨著利益捆綁越來越緊密,大概是五年前吧,王三寶順勢提出了要求,希望透過我的外貿集裝箱渠道,夾帶一些私貨到內地。”
“他承諾,我只需要負責把貨帶進來,運進我的倉庫。之後的事情我不用管,他自然有辦法解決分銷渠道。貨不在我手裡停留超過24小時,風險極低。”
“作為回報,他給我每批次貨值35個點的利潤。我當時鬼迷心竅,想著反正是集裝箱夾層,海關也不可能箱箱都查,在鉅額利益的驅使下,我就答應了。”
看到這兒,邏輯似乎都很通順。
一個貪財的下屬,揹著老闆搞走私,很合理。
但接下來的部分,才是李彥斌覺得最棘手的地方。
關於那些詭異的野生動物屍體,王志剛也認了。
“那是王三寶的一個奇怪癖好,或者說是特殊要求。”
王志剛在口供裡說。
他讓我利用在邊境做工程時積累的人脈,找一些靠得住的山民,去特定座標點回收一些動物屍體。”
“於是我就聯絡上了吐爾迪他們。每次回收成功,王三寶那邊會額外給我八十萬的費用。而負責從我手裡把這些屍體取走的,是一個火焰的人。”
“火焰?”
李彥斌指著這個名字問胡凱。
“查到這個人的線索了嗎?”
胡凱搖了搖頭。
“沒有。王志剛說他從來沒見過火焰的真面目。交易地點一般都選在人多眼雜的棲霞鎮農貿早市,或者是深夜的高速公路服務區。對方開著套牌車,戴著口罩帽子,拿了貨就走,全程零交流。”
“王志剛還強調,這些屍體送進來做甚麼、流向哪裡,他完全不知情。他只當是王三寶有甚麼特殊迷信或者是做標本的生意。”
李彥斌冷笑了一聲。
“不知情?不知情他會給吐爾迪配槍?不知情他會用變聲器接頭?”
最讓李彥斌感到憤怒的是王志剛對自己資產的交代。
“這些年賺的黑錢,起碼也有幾個億了吧?結果呢?這孫子說全輸了!”
報告最後寫著王志剛自稱這幾年沉迷境外網路賭博,所有的贓款都透過地下錢莊洗了出去,輸得一乾二淨,名下賬戶裡只有不到五萬塊錢。
“而且,他把柳兵兵摘得乾乾淨淨。”
胡凱補充道。
“他一口咬定,所有走私行為都是他利用職務之便進行的個人行為。柳兵兵作為集團董事長,只關心財務報表上的正規利潤,對這些勾當完全不知情。”
“這就是典型的死士啊。”
李彥斌揉了揉太陽穴。
“這次來自首,理由也很充分因為吐爾迪那條線斷了,貨毀了。境外那邊透了口風,說他已經被警方盯上了,讓他好自為之。他覺得自己成了棄子,而且涉及毒品數量巨大,心理防線崩了,想著主動投案爭取寬大處理,保住一條命。”
“看完這份報告,我感覺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李彥斌把報告扔到一邊。
“這等於是甚麼都沒交代,倒是把所有的罪責全部扛了下來。看似配合,實則掐斷了我們要往上查的所有線索。”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李彥斌轉頭看向窗外。
“柳兵兵那邊有甚麼動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