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爾迪先是狠狠瞥了一眼旁邊被捆住的兩個弟弟,目光中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兇光。
但緊接著,當他轉頭看向江臨風時,換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江警官,你們這是甚麼意思啊?”
吐爾迪忍著劇痛,齜牙咧嘴地喊道。
“上次你來村裡調查,我們兄弟還有大家夥兒可都是好酒好肉地招待你們,把你當朋友看。怎麼今天一見面,二話不說就動粗啊?”
江臨風蹲在他面前,正在翻看從三人身上的隨身包裹,聽到這話,他動作沒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行了,吐爾迪。”
江臨風從包裹裡掏出一個備用彈夾,在手裡掂了掂。
“槍都打出來了,現在還要演這出警民一家親的戲碼,有意義嗎?”
說著,江臨風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執法記錄儀。
“剛才的過程都拍得清清楚楚,非法持槍、襲警,光這這些就夠你在裡面蹲到頭髮白了。”
吐爾迪眼珠子骨碌一轉,脖子一梗狡辯道。
“江警官,話不能這麼說。我是牧民,我是有持槍證的!這山裡野獸多,我帶槍防身合情合理。而且......”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刑天沫。
“而且這深山老林的,這女人一句話不說直接像個瘋子一樣衝過來,誰知道是不是境外的毒販或者是甚麼窮兇極惡的走私客?我那是出於本能的自衛!我開槍也是很合理的吧?”
聽到吐爾迪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江臨風都被氣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剛才吐爾迪掉落手槍的位置,彎腰撿起那把五四式手槍。
他熟練地退下彈夾,拉動套筒看了一眼槍膛,然後把槍口朝下,拎到吐爾迪眼前晃了晃。
“自衛?”
江臨風嗤笑一聲。
“吐爾迪,你也算是老江湖了,這種瞎話騙騙外行還行。睜大你的眼看看,這是牧民能有的槍械嗎?”
江臨風指著槍身上被刻意磨損的位置。
“大黑星,制式軍用手槍,連槍號都磨平了。你說你有持槍證?就算有那也是獵槍證吧!拿著這種黑市上流出來的兇器,跟我談合法性?”
吐爾迪張了張嘴,還要說甚麼,卻被江臨風直接打斷。
“好了,別跟我狡辯了。既然不想體面,那咱們就公事公辦。”
江臨風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銳利。
“我們倆能在等著你們,就說明已經完全掌握了你們的犯罪證據和行動路線。既然抓了,就沒打算聽你編故事。”
說完,他從兜裡摸出一根備用的紮帶,隨手扔給一旁的刑天沫。
“捆上。這地方不宜久留,儘快把人帶出山。”
刑天沫接過紮帶,二話不說,上前一步,動作利索地將吐爾迪雙手反剪在一起。
“啊!輕點!手斷了!”
吐爾迪疼得冷汗直冒,但在刑天沫的注視下,終究沒敢再反抗。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
剛剛那場大雪下得極厚,積雪幾乎沒過了膝蓋。
原本只需要兩三個小時的路程,現在變得異常艱難。
隊伍在沉默中行進。
刑天沫走在最後押尾,江臨風走在前面開路,中間則是吐爾迪三兄弟。
讓人頭疼的是,吐爾迪那兩個看起來木愣愣的弟弟,此刻像是回了魂,一路上都在嚎啕大哭。
“閉嘴!再哭把你們嘴堵上!”
刑天沫聽得腦仁疼,低喝了一聲。
那兩人被嚇得噎了一下,哭聲變成了低聲的抽噎,但眼淚鼻涕還是糊了一臉。
趁著返程的功夫,江臨風放慢了腳步,跟吐爾迪並排走在了一起,開始有意無意地進行突擊訊問。
“吐爾迪,說說吧。誰讓你們來的?那些死鳥到底是幹甚麼用的?”
吐爾迪眼神閃爍。
他知道自己栽了,但他也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說了可比進局子還慘。
“江警官,我真不知道太深的事兒。”
吐爾迪苦著臉說道。
“我就是個跑腿的。是一個市場的老闆,我不認識他,每次都是電話聯絡。他定期讓我來這片山裡撿這些死掉的山鴉,說是有大用處,用來泡藥酒甚麼的。讓我收集好了送到市場上指定的地方,一次給點辛苦費。至於他是甚麼人、甚麼背景,我一概不清楚啊。”
江臨風聽著這漏洞百出的謊話,只是輕笑一聲,並沒有立刻拆穿。
這種老油條,不到黃河心不死。
而且江臨風也清楚,審訊這種細緻活兒,還是等回去交給專案組裡那些專業的審訊專家慢慢磨比較好。
於是,江臨風沒再繼續追問案情,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彷彿剛才的槍戰沒發生過一樣。
隊伍又走了一段路,吐爾迪看著走在身側的江臨風,眼神遊移不定,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了,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懇求。
“江警官......”
吐爾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兩個還在抽泣的傻大個,嘆了口氣。
“我這兩個弟弟,腦子不太好使,從小燒壞了。他們跟這件事沒甚麼大的關係,都是聽我指揮幹活的苦力。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放過他倆?有甚麼罪讓我一個人扛。”
江臨風繼續向前走,並沒有立刻回話。
過了好一會兒,在一處避風的坡地,他停下了腳步。
江臨風回頭看了看那兩個有著明顯智力有缺陷的壯漢,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兩個怎麼處理,是否有刑事責任能力,是否是被脅迫或者無意識犯罪,這些不是我說了算的。”
江臨風語氣平淡。
“法律有法律的程式,會有專門的司法鑑定人員來做精神鑑定。我沒法現在給你任何回覆。”
吐爾迪眼神一黯,剛想說甚麼,卻聽見江臨風話鋒一轉。
“不過,吐爾迪,你也別有甚麼僥倖心理了。”
江臨風的聲音突然壓低。
“更別想著柳兵兵能有甚麼通天的手段來救你。實話告訴你,他自己現在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這話一出,如同晴天霹靂。
吐爾迪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劇烈收縮,那是極度驚恐的表現。
要知道,從被抓到現在,甚至包括之前的接觸,他至始至終都沒有提過柳兵兵這三個字。
江臨風是怎麼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的?
難道柳老闆那邊已經出事了?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吐爾迪腦海中炸開,他的心理防線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嘴還是很硬,強行鎮定道。
“你......你說的這個柳兵兵是誰?我不認識他。”
江臨風見他還在這兒死鴨子嘴硬,也不再多費口舌。
他笑著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行,不認識就不認識吧。是不是詐你,你自己心裡有數。”
江臨風拍了拍吐爾迪的肩膀。
“走吧。這路還長著呢,路上你也好好想想。現在你要是自己交代了,這算是自首情節。我也知道你在這個鏈條裡,充其量就是個負責接貨的中間人,如果能有重大立功表現,咬出上線,或許還有機會活著出來。”
“不然,這輩子你就在裡面踩縫紉機吧。”
說完,江臨風轉身繼續開路,吐爾迪跟在身後眼神極其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