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溫以寧剛才在辦公室裡那副模樣,是用了很大力氣才裝出來的。
這幾天,她的心亂得像一團麻,根本不是因為擔心江臨風出任務的安全,而是因為一顆懷疑的種子。
事情得回溯到這週一。
那天江臨風剛走,溫以寧看著手機相簿裡兩人前陣子在萬大廣場吃火鍋時的合影,那張照片裡江臨風笑得燦爛,眼神裡滿是寵溺。
溫以寧心血來潮,選了這張照片,配了一句“冬天適合吃火鍋,也適合想念”,發了一條朋友圈。
並沒有遮蔽任何人,算是半公開的官宣。
沒過一會兒,微信就震動了一下。
溫以寧點開一看,是一個在喀市上班的大學老同學發來的私信。
這人叫張婷,大學時候跟溫以寧一個宿舍。
這姑娘以前在學校就是出了名的包打聽,誰談戀愛了、誰掛科了她都知道,雖然表面上跟誰都好,但背地裡嘴有點碎。
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除了偶爾朋友圈點贊,基本沒怎麼聯絡過。
“以寧,照片裡那個男孩是誰呀?是你男朋友嗎?”
溫以寧當時也沒多想,甚至還帶著幾分小女生的甜蜜和炫耀心理回覆道。
“是啊,我男朋友,也是我們單位的同事。”
過了大概兩分鐘,那邊才回過來一條訊息。
“啊......這樣啊。好吧,沒事沒事,挺好的,看著很般配,哈哈。”
看著這行字,溫以寧敏銳地皺起了眉頭。
作為警察的直覺告訴她,這話不對勁。
甚麼叫“啊,這樣啊”?
甚麼叫“沒事沒事”?
這分明是話裡有話,欲言又止。
溫以寧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追問道:“怎麼了呀?老同學,說話別說一半啊,是有甚麼問題嗎?”
還以為對方是認識江臨風或者怎樣。
又過了好幾分鐘,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了好幾次,張婷的訊息才發過來。
“哎呀真沒事,可能是我看錯了,眼花了。就是覺得照片裡這男的,跟我們局裡一個同事的男朋友長得有點像,簡直一模一樣,哈哈。”
轟!
看到這條回覆,溫以寧腦子裡嗡的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僵硬了。
同事的男朋友?
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溫以寧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心跳,打字問道:“你們局?你在喀市市局對吧?這麼巧嗎?那個同事叫甚麼名字啊?”
張婷那邊似乎是覺得既然話都說開了,也不再藏著掖著,發來一段長語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八卦和不嫌事大的味道。
“是啊以寧,我現在在喀市市局嘛。我們科室有個女孩叫阿依古麗,維吾爾族的,長得那是真的漂亮,跟明星似的。前陣子她不是被抽調去烏市參加那個甚麼重要任務了嗎?大概就是十月底那會兒。”
“那會兒她發過一條朋友圈,是一張在雪地裡的自拍合影。旁邊那個男的,我看那眉眼和五官,跟你發的這張太像了!當時大家都以為那是她男朋友呢,還在下面起鬨。不過那條朋友圈她發了沒幾分鐘就秒刪了,但我當時正好在刷手機,眼尖記住了。”
說到最後,張婷又補了一句看似找補的話。
“不過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畢竟也沒看太清。哪有這麼巧的事兒呢,這男的要是你男朋友,怎麼可能又跟阿依古麗扯上關係?對吧以寧?你也別往心裡去哈,我就隨口一說。”
溫以寧沒有再回復。
她死死地盯著螢幕,手機滑落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雖然表面上她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依舊端坐在辦公桌前,但她的身體已經在不自覺地劇烈顫抖。
漂亮的女警,阿依古麗。
烏市的任務。
雪夜的自拍。
每一個關鍵詞,都在溫以寧的心裡精準地對上了號,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紮在她的心口。
江臨風在烏市執行任務期間,和那個叫阿依古麗的女警,很可能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經歷。
甚至,那個女孩還發了官宣一樣的朋友圈,雖然秒刪了,但這說明甚麼?
說明這關係見不得光?
“不,不會的......”
溫以寧眼眶瞬間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她連忙抽出紙巾捂住眼睛,生怕被同事看見。
她顫抖著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江臨風的頭像。
江臨風真的會揹著她做這種事嗎?
稍微冷靜了幾分鐘後,溫以寧搖了搖頭,試圖說服自己。
這裡面會不會有甚麼誤會呢?
畢竟張婷那個人本來就愛捕風捉影,而且也沒有真實的合影照片作證,萬一真的只是長得像呢?
萬一那個阿依古麗只是江臨風的普通朋友,大家起鬨誤會了呢?
可是,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為甚麼要秒刪合影?
這幾天夜裡,溫以寧輾轉反側,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理智告訴她,她相信江臨風的人品,相信他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
但女人的直覺又是那麼可怕,最近她確實能感覺到江臨風有甚麼事情瞞著她。
會是因為那個女孩嗎?
或者是跟孟美蕙有甚麼牽扯?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為甚麼前幾天又要深情款款地提出來,過年要帶自己回老家見父母呢?
這就意味著他是奔著結婚去的啊。
難道他想腳踏兩隻船?
溫以寧感覺自己非常無助。
無數次,她拿起手機,想直接撥通江臨風的電話,想大聲質問他。
“阿依古麗是誰?你們在烏市到底發生了甚麼?”
但每當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時,她又停住了。
她想到江臨風此刻還在邊境牧區巡查,那裡路況複雜,如果因為自己的一通質問電話,讓他分心,導致他在駕駛或者執行任務時出了意外......
那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呼......”
溫以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忍住,溫以寧,你要冷靜。”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等他回來。等他平平安安地站在你面前,再把這一切當面問清楚。如果他是清白的,那就皆大歡喜,如果他真的......那也要當面做個了斷。”
江臨風那邊,完全不知道這一系列的風波,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個多嘴的老同學給背刺了。
見完溫以寧,他把最後一點報告的細節和哈那提一起完善了一下,簽了字,遞交給了內勤。
“行了,哈那提,這幾天辛苦了,你趕緊回家補覺去吧。我也得回去歇歇。”
江臨風拍了拍哈那提的肩膀。
“好嘞臨風,那你也早點休息。”
哈那提打著哈欠走了。
看著哈那提離開,江臨風並沒有回宿舍睡覺。
他回到房間,對著那個正在睡回籠覺的薇拉喊道。
“起床了!起床了!趁著這會兒有空咱倆快找個地方練一下去!”
薇拉耳朵一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現在?大白天的?”
“少廢話,走。”
江臨風一把撈起薇拉,然後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車子駛出派出所,一路向北,大概開了二十多分鐘,江臨風把車停在了鎮子北面的一處廢棄林場邊緣。
這裡平時人跡罕至,樹木茂密,是個絕佳的練功場。
江臨風熄火下車,帶著薇拉走進了樹林深處。
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到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江臨風停下腳步。
他閉上眼睛,神識瞬間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鋪開,覆蓋了方圓幾公里的範圍。
除了幾隻受到驚嚇的野兔和遠處樹梢上的烏鴉,這附近沒有任何人類的氣息。
“安全。”
江臨風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解開厚重的衝鋒衣拉鍊,將外套脫下來隨手掛在旁邊的樹枝上。
裡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緊身長袖T恤,雖然氣溫低至零下二十多度,但他體內真氣流轉,周身散發著淡淡的熱氣,根本感覺不到寒冷。
“出來吧,別藏著掖著了。”
江臨風對著口袋拍了拍。
“嗚!”
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從口袋裡竄出,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翻滾,穩穩地落在對面的雪地上。
薇拉抖了抖身上的毛,身形迎風見長,瞬間恢復到了肥碩的體型。
此時的它,那雙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身上的銀灰色毛髮無風自動,隱隱有一層淡藍色的流光在皮毛下流轉。
“主人,真要打啊?”
薇拉歪著腦袋,傳音道。
“本座現在可是今非昔比了。這一爪子下去,要是把你那張帥臉撓花了,那個叫溫以寧的小姐姐不得心疼死?”
“呵,口氣不小。”
江臨風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別廢話,也別留手。”
江臨風擺出了一個格鬥的起手式,眼神銳利。
“你要是能逼我用出全力,那就算你贏。”
薇拉舔了舔鋒利的爪子,露出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狡黠笑容。
“光打架多沒意思。主人,咱們帶點彩頭怎麼樣?”
“哦?你想要甚麼?”
“我要是贏了,或者說,我要是在一百招之內沒被你打趴下......”
薇拉嚥了口唾沫,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我要吃醬牛肉!要那種帶筋的!三十斤!”
江臨風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這貨果然還是改不了貪吃的本性。
“行!三十斤醬牛肉!”
江臨風爽快地點頭。
“你要是贏了,管夠!但你要是輸了......哼哼,未來一個月的貓糧減半,而且不許偷吃!”
“一言為定哈!”
薇拉興奮地大叫一聲,後腿猛地在雪地上一蹬。
“轟!”
它原本站立的地方,積雪瞬間炸開,露出了下面的凍土。
而它的身體,已經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撲江臨風的面門!
那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有些模糊。
江臨風眼神一凝,也不敢託大,腳下疾風步瞬間發動,側身一閃。
戰鬥,一觸即發!